天亮之后，三个人沿荒地边缘走到公路旁。陈默在旧木桩前蹲下，铁皮上的字还和昨天一样，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。他掏小刀把边角锈皮刮掉一块，露出完整的编号。林雨棠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分段标记，不是坐标。”

小织站在几步外，手搭凉棚往公路望：“前头没灯，像废路段。”

陈默把数字和公路方向对了对，站起来：“走一段，看看有没有对应的桩。”

三人沿公路走。路边的木桩大多只剩个桩头，铁皮早不知被谁扒了。隔一段能遇见一块，空荡荡的，像一排掉光了牙的旧牙床。走了没多远，终于有根还挂着铁皮的。数字比T-044大几号，陈默记下来，和上一个排在一起。“连续里程。”他说。

林雨棠说：“那就是旧路标。接着走，前头该有路口。”

又走了一段。公路在某处往北偏了偏，路肩杂草丛生。陈默在一处草格外密的地方停下，脚下踩着块方盖板。他蹲下，把草拨开，盖板边缘有磨痕，新蹭出来的。他撬开一条缝，手电往下打。里面不深，是段排水管，干的。管壁光滑，没有水碱和淤泥。

“这管子还通着。”陈默把盖板整个掀开，林雨棠也蹲下来照了照。“和备用泵房那边是一路。”陈默站起来，“方向也对。”

小织没凑过去，只在旁边看路。她忽然说：“前面路基被挖过。”陈默过去看，公路拐弯处有道缺口，填了土，颜色和周围不一样。他用短刀划开填土，挖了一尺深，下面露出来一截旧管道的末端。接口很新，螺纹没锈。

“排水管到这儿接上了。”陈默把土回填，拍了拍手。他站直身子，往公路延伸的方向看。雾已经散尽了，路像一条灰白的舌，从荒地边缘伸出去，消失在北边的旧厂房后面。

“前面没标了。”林雨棠说。

“但管道还在走。”陈默说。

三人原路返回。陈默在桌边用铅笔画了条线，从荒地边那口排水井开始，到公路盖板，再到拐弯处的接口，一路往北。他画完，放下笔，靠上椅背。

“方向没断。就是路还没全露出来。”他说。

小织倒了杯水推过去：“那等它露？”

陈默接过杯子，没喝，只握在手里。“等接口那边的路自己亮出来。但也不能干等。”他抬头看林雨棠，“明天去查查那段排水管是哪年修的。档案室应该有。”

林雨棠点头。窗外天已经暗了，风从公路方向吹来，比下午凉，卷着新翻泥土的味儿。陈默放下杯子，走到门口，看见远处公路拐弯处有盏车灯一闪而过，像有人从那条荒路上经过。他站了片刻，转身关上门。

“路通了。”他说，“人也该跟上了。”

第二天，林雨棠去了档案室。陈默和小织沿公路再走了一趟，特意去那处盖板和接口看了眼。没人动过，填土还踩得实，草也没新折的。陈默放下心，回屋等林雨棠。

傍晚林雨棠回来，拎着个旧布袋，里面装着几卷发潮的图纸和两本硬皮台账。她往桌上一摊，用指尖捻开图纸边角：“排水管是矿局旧城改造那年修的，图纸上标注是‘北环排涝支线’。但实际比图纸多了一段，从拐弯处继续向北，接进了旧电机厂地下的老防空洞。”

陈默把图纸拉过来。北端有半条虚线，像后来补画的，一直伸到旧电机厂下面，没标出口。他拿出铅笔在虚线尽头画了个圈：“那我们现在这段，就是老防空洞前头的引水段。公路边那个接口是新接的，说明有人想让水从这进防空洞。”

“防空洞能通人？”小织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