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在裂缝边缘，没有立刻把迈进去的那条腿收回来。夜风从空地边缘吹过来，带着干枯草叶的气息，那道偏冷的光线还在裂缝边缘亮着。他偏过头，看了一眼灌木丛的方向，灰绿色叶片已经不再晃动，像一页已经合拢的内容，不再需要被重新翻开。那个人的脚步声已经彻底远去了。

他把腿收回来，退后两步，站回到裂缝外的地面上：“先回去。”小织没有说话，像是已经预判了他的决定。

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，路面上的几条新裂缝还在，但宽度没有变化。风吹过楼间的缝隙，发出均匀的声响，他停下脚步，看了一眼路边那排灌木的阴影轮廓。那个人的位置已经空了，但在灌木丛边缘的地面上，有一道极浅的压痕，像是有人长时间站在那里留下的。

他没有在那个位置停留太久，回到单元楼下时，楼道里的灯亮了。他推开门，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，一层一层向上收拢，最终在他锁门时彻底消散。他进屋之后，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，在床边坐下来，偏过头，像是在把已经走过的路收进一个不会被翻乱的位置：“他认识你。”

“嗯。”小织说，“但他不想让我知道他是谁。”

“他让你知道他认识你，却不让你知道他是谁。”陈默靠在椅背上，“他留了话。他说，裂缝还能过去，但他先走过去了。”小织站在窗边，顺着窗外那道偏冷的光线方向望去：“那明天再去，他已经不在那边了。”

陈默没有接话。那把枪还放在桌上。他拿起枪，检查了一下弹匣，又放回桌面上。那道裂缝在远处亮着，像一扇还开着的门。那扇门的另一侧，有人已经走进去了。他知道门还会再开一次。夜风还在窗缝里游移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条裂缝对面等着被翻到下一面。

夜色完全沉下来之后，那道裂缝的光线变得更加明显。陈默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，看了一眼外面的空地。光还在，边缘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。他放下窗帘，转身看向小织：“他说得对。裂缝不会一直开着。明天如果还在，就进去看看。”

小织没有追问，也没有反对。她只是走到窗边，顺着陈默的视线又看了一眼那道裂缝：“那今晚不睡了？”陈默在床边坐下来，把那双靴子放在脚边：“睡。天亮之前还够睡一觉。”

他没有关灯。那把枪放在桌面上，随手就能拿到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醒了。窗外那道光比夜里暗了一些，但边缘的轮廓依然清晰，像是被固定在了地平线上。他把靴子穿上，简单擦了把脸，然后把枪别好，收好那枚钥匙环，打开门下了楼。小织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，没有说话。

两个人沿着空地边缘走了一段，那道裂缝还在远处亮着，边缘的光线比昨天更弱一些，但还没有消失。陈默站在裂缝边缘，侧过身试了一下宽度：“还能过去。但比昨天窄了。”他站直身，没有立刻迈进去，偏过头看了一眼空地东侧那排灌木丛的方向。枝叶已经不再晃动，地面的压痕还在，但已经比昨晚浅了一些，像是被夜风吹散了一层薄土。

他转回头，侧身迈入那道裂缝。入口处的冷光在他身后收拢了一瞬，缝隙边缘像被风吹过的烛火那样轻轻晃动了一下，又恢复了稳定。他在内侧站定，把目光放向远处。通道的地面是硬的，踩上去不再有那种砂石的松动感，墙壁的纹理也比之前更分明。他等了几息，偏过头对小织说：“路还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