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南口上来时是下午两点出头。天阴着,风不大,旧货场方向有人收摊。陈默走在最后,把南口的绳头重新缠好,压在水泥墩下。灰外套那个年轻人从井口出来就跟他们分了手,往东走了,没多说一句。陈默没拦他。
回到高塔,小织正在灶间煮面。锅里冒着白汽,桌上摆着几只洗净的空碗。陈默一进门就闻到葱油味,胃里才觉出饿来。四人坐下,小织一人一碗,面里卧了蛋。铁甲吃得快,几口就见了底。【今晚打老虎】低头吃,没怎么说话。秦昭慢慢吃,吃完把碗送进灶间,出来时顺手把门后那捆湿绳提去院里晒。
陈默放下碗,把今天在池子里拿到的旧钥匙和半截灯芯放在桌上。沈川从里间出来,拿起灯芯看了看,说:“蓝芯。和沈知那盏一样。”他把灯芯放回去,问:“池子边还有什么?”陈默把经过说了一遍,包括那个灰外套年轻人。沈川听完,没多问,只说:“池子里的东西没动,说明他真不是来找东西的。他可能是被派下来探路的,发现路不对,没敢自己走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把钥匙和灯芯收进内袋,站起来走到后院。后院那口旧井盖上的石槽还在,锁也好好的。他蹲下看了一眼,回屋对铁甲说:“今晚不用守太紧。灰外套那边刚折了一条路,不会马上动。”铁甲应了。
傍晚,小织烧了热水,让各人洗了脸。秦昭在院里晾完绳子,进来把短刀磨了一遍。【今晚打老虎】坐在门槛上,问陈默:“明天还走南边吗?”陈默说:“不走了。歇一天。绳子干了再说。”【今晚打老虎】点头,没再问,起身说先回住处,明早再来。
天擦黑,街上人少了。小织把灯芯剪短,屋里暗了一半。陈默坐在桌边,把图重新摊开,把今天走过的南边路线补上去。沈川坐在旁边看,偶尔指一下。补完图,陈默把铅笔搁下,说:“明天我去旧货场转转,看看有没有新消息。”沈川说:“行。我明天腿能多走几步了,跟你一起去。”陈默看了他一眼,没拒绝。
夜里没风。高塔里很静,只有灶间偶尔传来小织收拾碗筷的轻响。陈默把灰烬搁在床头,躺下时听见后院那口井里似乎有一点水声,很轻,像远处有人在打水。他没起来看。
陈默躺了一会儿,没睡着。后院的井里水声又响了一下,还是那么轻。他起身披上外套,走到后院。月亮被云遮着,院里只有一点灰蒙蒙的光。他蹲在井盖边听了一阵,井里安静了。他站起来,正要回屋,灶间那边传来小织的声音:“还没睡?”
陈默回头。小织靠在灶间门框上,手里端着一碗热水。“给你留的。”她把碗递过来。陈默接过去喝了两口,是温的,不烫。他问:“井里刚才有声音,你听见没?”小织说:“听见了。前两天也有,在后半夜。我没叫你。”陈默把碗还给她,又蹲回井边。井盖上的石槽还在,锁扣也没动。他把耳朵贴在盖板上,听了十几秒。里面没声了。
小织在旁边站着,问:“明天还去旧货场吗?”陈默站起来,说:“去。沈川也去。他腿好点了。”小织点头,把碗端回灶间。陈默跟着进屋,在桌边坐下。沈川从里间出来,腿上的布条换过了,走路没拄拐。他坐到桌边,说:“刚才听见你出去了。井里有动静?”陈默说:“响了一下,又没了。可能是地下水渗的,也可能是下面还有活的东西。”沈川没接话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明天去旧货场之前,绕到东闸看一眼。昨天塌方那段,说不定又开了。”
陈默说好。他起身去检查灰烬,把弹匣退出来数了一遍,又压回去。铁甲从楼上下来,说前半夜他守,让陈默去睡。陈默把灰烬搁在床头,躺下时听见院子里秦昭还在晾绳子,布条拍在绳上的声音很轻。他闭着眼,没再想别的。
陈默刚躺下,楼梯上传来脚步声,是林雨棠回来了。她这些天一直带着铁甲那队人在外围跑,很少回高塔过夜。门一开,她看见陈默在屋里,愣了一下,说:“还醒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