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继续朝那道光走。脚下的路从干硬的土变成碎石，又从碎石变成裸露的岩层。山脊北面的地势逐渐下斜，形成一道不算陡的坡，坡底有一片凹陷地带，比周围的颜色浅一些，像一块被反复冲刷过的旧石头。那片偏冷的光就是从这里渗出来的。

陈默在坡顶停了一下，目光沿着光渗出的方向扫过地面，然后沿着坡面往下走，在凹陷边缘站定。那道光比他预想的更均匀一些，像是从一整片区域透出来的，而不是从一个点。他蹲下来，用手按了一下地面——地表是硬的，但表层有一层薄薄的浮土，没有根系穿透的痕迹，像这片区域已经很久没有生长过任何植物。

小织也蹲下来，看着地面那道隐约透出微光的裂缝：“不是出口。更像是从裂缝边缘渗出来的光，还没有完全打开。”

“如果已经打开了，光线会更集中。”陈默站起来，沿着凹陷边缘走了一段。走到凹陷北侧时，地面上出现一道明显的裂缝，比之前在坑底见到的更宽，能伸进半个手掌。他蹲下来，把手指伸进裂缝边缘，没有触到底部，风从裂缝里涌上来，带着比周围更低的温度，在指尖停留了一下才散去。

“能通过吗？”小织也蹲了下来。

“现在还不够宽。”陈默把手收回来，“但它还在扩大。下次来的时候，可能就不一样了。”

他站起来，从背包里掏出那张地图，在折叠处展开，对照了一下周围的地形。地图上那个圆圈标记的位置，和脚下这道凹陷边缘的地势走向基本一致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他把地图收起来，“圆圈的位置，就是裂缝扩张之后会形成入口的地方。”他在凹陷边缘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，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：“如果裂缝继续扩大，这个位置会变成一个通道。通往另一边。”

“另一边是什么？”小织问。

“不知道。但画地图的人去过那里。”他看着那道裂缝，像在等它在视线里自己调整到合适的宽度，“他既然能画出来，就说明他能回来。”

他没有立刻站起来，在那块石头上多坐了片刻。风从裂缝深处涌上来，带着干冷的气息，在岩面上铺开一层看不见的纹理。他站起来，朝村子的方向走了几步，那道偏冷的光还在他身后亮着，像一页尚未被翻动的纸页，等待下一道风把它揭开。他转过头，视线沿着裂缝延伸的方向扫过一圈，然后收了回来：“走吧。回去准备一下。”他迈步往回走去，脚步声在岩面上均匀地收拢，像在确认一段已经落定的内容是否还需要再调整一次位置。那道偏冷的光依然亮着，没有变亮，也没有变暗，只是维持着固定的亮度，像一页刚刚被翻开、还没有开始阅读的书页，正等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上面。

陈默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，没有回头。那道光在他身后已经落成一道稳定的亮痕，像一扇还没完全推开的门，门缝里透出的光已经亮了一段时间，但没有变宽，也没有收窄。

他走得快了一些，像在确认一段已经落定的位置是否还能在下一段路开始前保持稳定。回到高塔时，林雨棠正蹲在高塔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擦拭法杖。她见陈默走近，放下手里的活：“看到了？”

“裂缝还在扩大。比前天宽了一些。”陈默在台阶上站定，“入口位置已经确定。等它再大一点，就能穿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