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在灯下坐了很久，没有动桌面上的东西。三件物品并排放着，像是已经自己摆好了位置。他看了一会儿那把新钥匙，又看了一眼那枚铁片，然后把纸卷展开，铺在钥匙旁边。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小织没有坐，站在桌边，像一面正在缓慢调整角度的镜子。

“在看这几样东西能不能拼成一条完整的路。”陈默没有抬头，用手指沿着纸卷上的路线走了一遍，从起点到终点，再到纸卷背面那行字。“背面说‘路通。但别带太多人去’，这句话不是写给第一个拿到纸卷的人看的。是写给后来的人看的。第一个拿到纸卷的人，已经把路走完了。”

小织没有接话，像在等他继续往下说。陈默把手指收回来，靠在椅背上：“那个人说‘路通’，意思是路是通的。但他没说他走到终点之后发生了什么。他只说路通。”他把纸卷叠好放在桌边，“这可能就是为什么灰脊说这册子里的内容有些是错的。”

“那铁片呢？”小织问。

“铁片上的路线是另外一条。”他把铁片和纸卷并排放着，隔开一掌的距离，“纸卷和铁片标记的不是同一条路，但它们都在同一个区域内。起点相同，终点不同。其中一条路是通的，另一条他没说通不通。”

小织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在把这两条路线在自己的脑海中对齐。然后她伸出手，在桌面上方比了一下：“如果我把铁片的末端和纸卷起点对齐，重叠的部分大概占整条路线的三分之一。”她把手指收回去，“其余三分之二是分开的。”

陈默看着她在桌面上方比划的那道弧线，像在确认一段尚未完全压实的路：“那剩下的三分之二，得我们自己走。”他伸手把铁片和纸卷收进背包里，又把钥匙也放进去。“明天出发。”

小织看着他把背包拉好：“带上册子吗？”

“带。但不到用的时候不拿出来。”他站起来，把背包放在桌脚，转身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已经黑透了，月光还没有升起，窗外的轮廓模糊得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合拢的纸页。

“今晚早点睡。路不短。”他走到楼梯口，在转角处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：“你袖口那道划痕，还在吗？”

小织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边缘，手指沿着那道划痕的走向抚过一遍：“还在。”

“留着。不用洗。”他继续往上走，脚步声沿着楼梯上升，像一段正在被合拢的内容，缓缓收进高塔上层的光线里。小织站在桌边，把那件旧斗篷搭在椅背上，看了一眼窗外夜色中模糊的山脊线。风从窗缝挤进来，吹动纸卷的边角，发出细碎的翻动声，像是在替一段尚未落笔的内容提前校准方向。

天刚亮，陈默已经站在高塔门口了。他把背包带子拉紧，里面只放了纸卷、铁片和那把新钥匙。

“走吧。”

他没回头，沿着土路往北走。小织跟上来，步伐压得很稳，像一枚已经找准轨道的楔子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
“你袖口那道划痕，今天早上还在？”陈默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