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第二颗碎片塞进背包，拉好拉链，从下水道爬上来，重新站在落雁城旧城区的月光下。

夜风很凉，吹在脸上。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背，灰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手指第二关节了，像树根一样攀在皮肤下面，指尖有轻微的刺麻感。他攥了攥拳头，又松开。

林雨棠站在他旁边，法杖杵着地，也看着他手背。“还剩一颗。北风城冰湖底下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。“这玩意儿能撑到你拿到第三颗吗？”

“撑不到也得撑。”陈默把手插进口袋里，往传送阵的方向走。“走吧。趁天亮之前赶过去。”

传送阵的蓝光漫上来。他和林雨棠站在一起，光漫到胸口时，他低头看着背包拉链缝里透出的银白色微光，两颗碎片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起，像两颗挨着的心跳。

北风城到了。

传送阵的光散去，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冷风，夹杂着细碎的冰粒，打在脸上像针扎。北风城比落雁城小得多，灰白色的石头房子挤在一起，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，烟囱里冒着细烟，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。城里的玩家很少，NPC也缩在屋里不出来。街上只有几个裹着厚斗篷的人影匆匆走过。

陈默站在传送阵旁边，仰头看天。灰蒙蒙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看不出时辰，但风是刺骨的，吹得脸发僵。他把领口竖起来，把手插进口袋里，往城北走。

冰湖在城外北边，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圆形湖泊，湖面结了厚厚一层冰，灰白色的，像一面巨大的磨砂玻璃。陈默走到湖边，蹲下来，用手抹开一层积雪，露出底下的冰面。冰层很厚，看不清下面有什么，只有模糊的暗影在冰层深处缓缓流动，像水下的鱼群游过。

他站起来，从背包里掏出那两颗银白色的碎片，并排握在左手手心里。碎片感应到彼此的存在，光流动得比之前快了一些。他把碎片收好，又把那枚暗金色的戒指套回手指上，屈伸了一下指节，活动开来。

“我下去。”他把枪从腰间解下来，握在手里。“你在上面接应。如果我超过半个小时没上来，去找树长老。”

林雨棠把法杖往雪地里一插，没有争辩，只是看着他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陈默走到湖中央，用枪托猛砸冰面。第一下砸下去，砸出一个白印。第二下裂开一道细缝。第三下砸出一个洞，冰水从破口涌上来，冻得人手指发麻。他把枪插回腰间，脱下外套扔在冰面上，深吸一口气，翻身跳进水里。

入水的一瞬间，寒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里，顺着骨骼往上钻。他咬着牙往下潜，冰层下的水是浑浊的，能见度很低，隐约能看到湖底有东西在发着微光。他伸长了手臂，手指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——像石头，表面光滑，带着一丝暖意，跟冰水格格不入。他抓紧那东西，用力往外拔，将它从湖底淤泥中拽了出来。那颗碎片躺在掌心，比前两颗稍大一些，表面的光要暗得多，像被冻了很久。水底的光灭了大半，周围暗了下来。他握着珠子往上游，手指已经冻得不太听话了。破洞口的光越来越亮，他攀住冰面边缘爬上来，趴在雪地上，大口喘气。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，冷得他牙关打颤。他张开手掌，碎片躺在他掌心里，银白色的光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，像一颗缓慢苏醒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