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山从后面走上来,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,在膝盖上展开。“翻过前面那道山梁,再走一个时辰。”他把地图收起来,抬头往前看,山梁不高,光秃秃的,只有几棵枯死的松树歪在那里,树枝上没有针叶,灰白色的枝干像骨头。
陈默迈步往上走,靴子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,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松树干,树皮是松的,一碰就掉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山梁到了,山那边还是山,一座连着一座,灰蒙蒙的,看不到头。
“那边有个村子。”周远山指着山脚下一个小黑点,“到了那歇脚,天黑前能翻过去。”
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下坡比上坡费膝盖,林雨棠走得很慢,每下一步都要先用法杖探一探前面的碎石,怕滑。法杖戳在石头上,笃,笃,笃,一下一下的。山脚下的村子比远处看着大,十几间房子挤在一起,墙是石头垒的,屋顶塌了大半,露出黑洞洞的房梁。村里的路长满了草,有的齐腰高,草叶枯黄了,踩上去沙沙响。
周远山走在前头,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,门轴涩,吱呀一声,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往下掉。屋里黑,只有从门口和破窗户透进来的光,照出一张歪倒的桌子,几把散架的椅子,还有墙角一堆烂棉絮。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,退出来。“住不下,换一间。”
陈默没进去,蹲下来看地上——有脚印,新鲜的,不是他们的。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,脚印在村口一片空地上消失了,地上有车轮印,两道,很深,像是拉重货的车,往山里的方向去了。周远山走过来,低头看着那两道车辙,皱了下眉。林雨棠站在村口一棵枯树下,法杖拄着,朝山里的方向看。
“走吧,天黑前得翻过去。”陈默转身往回走,三个人沿着车辙印往山里走。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,遮住了天,光线暗了下来,像是在傍晚,但太阳明明还没落山。车辙印在一道裂谷前面断了,裂谷很宽,对面是悬崖,崖壁上长满了藤蔓。裂谷底下有水流声,看不见水面,只听见水声,哗哗的,闷在谷底里来回弹。
陈默蹲在裂谷边上往下看,雾从谷底升上来,灰白色的,翻涌着,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他站起来退后一步,脚踩着碎石咔嚓一声。对面的悬崖上,藤蔓后面露出一个洞口,不大,圆形的,黑洞洞的,像一只眼睛。周远山也看见了,把地图从怀里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“地图上没标这个。”
陈默盯着那个洞口,里面的黑不是普通的黑,浓得像墨。他把手按在枪柄上,枪是凉的。对面悬崖上的藤蔓被风吹了一下,晃了晃,露出洞口更多一些。洞口的边缘很光滑,不像是天然形成的。陈默把目光从洞口收回来,看着裂谷底下翻涌的雾气。
“得过去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