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织没回答。她往前走了几步,用剑尖挑开旁边一扇半掩的门。门开了,里面是一间诊室。桌子、椅子、电脑,全落满了灰。墙上挂着一面锦旗,褪色了,字迹模糊。地上扔着一只白大褂,袖子翻过来,沾着暗红色的东西,干了发黑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小织蹲下去,用剑尖挑起白大褂的袖子,看了看,又放下了。“走了很久了。”
陈默把手电筒照向走廊深处。灯还是灭的,黑漆漆的,看不到头。手环上的地图显示前方有一个拐角,拐过去就是电梯间。
“电梯还能用吗?”他自言自语。
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响。不是脚步声,是金属摩擦的声音,很轻,很远,像有人在拖铁链。手环震了一下,屏幕上那行字变了——“检测到感染源。距离:30米。方向:正前方。数量:1。”
“一个。”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,没拔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。小织往前迈了一步,挡在陈默前面,剑举起来了。走廊尽头,拐角处,出现了一个人影。走得很慢,身体往一边歪,像有一条腿不听使唤。手环的白光照过去,那人穿着一件病号服,蓝白条纹的,上面全是暗红色的污渍。脸上也是,分不清五官,只能看见两个黑洞洞的眼眶。
它停下来,歪着头,像是听到了什么。然后朝他们走过来了。步子快了,越来越快。手环狂震——“检测到感染源!距离:10米!”
陈默拔枪。枪声在走廊里炸开,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子弹打中那人的胸口,它往后仰了一下,没倒,继续冲。又开了一枪,打在腿上,腿弯了一下,还是没停。小织冲上去一剑刺进它胸口。剑进去了,它低头看着胸口的剑,伸手去抓,手还没碰到剑刃,整个身体往前栽,压在小织身上。小织被压得往后退了一步,把它推开,它摔在地上,不动了。
手环不震了。那行字又变了——“感染源已清除。距离:0。”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陈默把手环举起来,照着地上那具尸体。病号服上沾着黑色的液体,看不清脸,头发很长,乱糟糟的,像很久没洗过。小织把剑在墙上蹭了蹭,蹭掉上面沾着的黑色液体。
“走。”陈默往走廊深处走。小织跟在他后面,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,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在后面跟着。
陈默刚迈出两步,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不是金属摩擦,是布料拖在地上,沙沙沙的,像有人在地上爬,又快又急。他停下来,竖起耳朵。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,不是一个,是好几个。
转过身,手环的白光照过去——走廊那头,暗处,爬出来一堆东西。领头那个穿着病号服,蓝白条纹的,上面全是暗红色污渍,东一块西一块的。它的皮肤灰白色,像在水里泡了很久。脸上没肉了,颧骨顶着皮,眼眶是两个黑洞,偶尔闪过一点白,像眼珠还在里面转。嘴张着,牙齿露出来,黄的发黑,口水从嘴角往下淌,滴在地上,啪嗒啪嗒。
它的手臂比正常人的长,小臂细得像枯柴,手指在地上抓,指甲很长,断了几个,甲缝里塞着黑泥。它往前爬,不是用膝盖,是用手肘,蛆一样蠕动,在地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。
后面跟着好几个。有一个穿着白大褂,衣领上还挂着听诊器。听诊器的胶管拖在地上,被它自己的脚踩住了,它挣了一下,胶管断了。白大褂的肚子破了,肠子拖在外面,灰黑色的,缠在腿上。它每爬一步,肠子就被踩一下,但它没有感觉。
还有一个穿着护士服,粉红色的,帽子上印着红十字。护士服上沾满了黑色的液体,胸前破了一个大洞。它的头歪着,角度不对,像是脖子断了,只剩下皮连着,脑袋在肩膀上晃来晃去。每晃一下,嘴里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像牙齿在互相磨。
领头的那个离陈默不到十步了。它抬起头,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他,嘴张得更大了,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呼噜声,像狗要咬人之前的警告。
手环狂震,屏幕上的字飞快地跳——“检测到多个感染源!数量:7!距离:8米!7米!6米!”
小织往陈默身边靠了半步,剑举起来,银白色的剑刃在惨白的灯光下反着光。“好多。”她说了一个字。
陈默没说话。他把枪握紧了,枪口对准领头的那个病号服,瞄准眉心——如果那地方还能叫眉心的话。
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,又灭了。只剩下手环的白光和他们两个的呼吸声。黑暗中,那些沙沙沙的爬行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