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打好几场。东边打完西边,西边打完南边,南边打完又回东边。钟声、鼓声、笛声、琴声轮流响,跟轮盘赌似的,转到哪个算哪个。
“又变了。”小织蹲在灰堆前面,伸手拨了拨。
陈默从口袋里摸出铜钱,摞在掌心数了数,十二枚,打了十二场。每场都不一样。头一回钟底下蹲着个人,第二回钟自己响,第三回地上爬满东西。第四回屋子里空的,他站了半天什么也没有,转身要走,墙裂开了。
第五回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口棺材。没敢开,绕着走,墙又裂了。第六回没有钟,没有鼓,也没有棺材,空的。他站了一会儿,等耐烦了,一脚踹在墙上,墙塌了,灰堆里滚出一枚铜钱。
“这算什么?”他把铜钱塞进口袋。
“算你过关。”空中那个声音说,还是分不清男女。
第七回屋子里全是镜子。每面镜子里都站着一个人,跟他长得一模一样,穿的一样,拿枪的姿势也一样。他盯着镜子,镜子里的他也盯着他。他往前走一步,镜子里的他也往前走一步。他停下,镜子里的也停下。唯独最里面那面小镜子,他停,镜子里的人没停,朝他走过来了,穿过镜子,走出镜框,站在他面前。
那人伸手摸他的脸,手指是凉的,没骨头。
他一拳打过去。那人碎了,像镜子一样碎了一地。碎片里滚出一枚铜钱。
“你这打法不对。”周远山站在门口,一直没进来。“这不是打怪物,这是打自己。”
“自己也是怪物。”陈默把铜钱塞进口袋,走出门。
第八回没进去。门推不开了。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墙自己裂了,从裂口往里看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没有。
第九回、第十回、第十一回。连打三场,三场都一样。屋子里站着一排人,灰袍子,低着头,数了数,十二个。他一个接一个打,打到第十一个的时候,第一个又站起来了。
“打不完。”他把枪放下。
小织走进来一剑一个,也打不完。【我的刀盾】放了个火墙,烧了一批,灰还没落尽,新的一批又从地里长出来。
“先出去。”陈默拉着小织退出门外。
门关上了。里面还在长。
第十二回。陈默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门自己开了,里面什么也没有。墙上用血写着一行字。“够了。你过关了。”
地上放着一枚铜钱,比之前那些大一圈。他走进去捡起来,塞进口袋。转身出门,再没回头。
园子里的蝙蝠散尽了。
周远山从后面走上来,把短剑插回腰间,拍了拍布包上的灰。“十二枚铜钱,够了没有?”
陈默摸了一下口袋。“应该够了。”
空中那个声音又响了。“北边。最后一处灵界。清完,门就开了。”
陈默往北走。北边的门开着,没锁。门缝里透出光,跟之前不一样,不是暗红色的,是白的。他迈进去,脚踩在地板上,声音很脆。
屋里站着一个少女,穿着灰蓝色旧裙子,裙摆上沾着泥。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她把手里的番茄咬了一口,汁水从嘴角溢出来。“你怎么才来?”
陈默看着她。“你不是散了吗?”
“散了不能回来?”她把剩下的番茄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了,拍拍手上的汁水。“这里是我的灵界。我想散就散,想回就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