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，

“三楼有什么？”他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
“初代。”瘦的说，“你打不过他的。”

“打不打得过，打了才知道。”陈默往楼梯口走去。

初代吸血鬼的殿堂比下面两层加起来都大。

不再是逼仄窄廊，穹顶高得望不到顶，暗红灯火不再像血雾弥漫，而是凝成实质光带从穹顶垂挂下来，如同倒流的火焰将整座大殿染出妖异红光。十六根粗石柱两列排开撑住穹顶，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，刻痕新旧不一。有的还很清晰，笔画锋利如新刻上去的；有的模糊了，被岁月磨平只余淡淡凹痕。柱脚下堆着白骨，人的骨头，一堆一堆码得整整齐齐，像有人花了很多年慢慢堆起来的，每一块骨头都被磨得光滑发亮。

大殿正中央，十六根石柱拱卫着一座石质高台。高台呈圆形，三级台阶逐层抬升，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，暗红灯光投在上面，映出斑斑倒影。最高处平台上摆着一把石头椅子，椅子靠背极高，几乎触到穹顶，椅上坐着一个人。

应该就是初代吸血鬼了。跟楼下那些不一样，他身上礼服不是黑的，是深紫色的，袖口和领口镶着金线。头发银白色从头盔缝隙里垂下来，披到肩。头盔不是铁的，是一种说不上名字的材质，暗沉沉的，比铁比石都更浑然一体。头盔缝隙里没有光，没有黑色翻涌，什么都没有，像空洞。

头盔下那张脸——不，看不见脸，连黑影都没有。就像被掏空了，只剩一层壳。

陈默站在高台下，仰头看着初代。

小织站他左边，【我的刀盾】站右边，周远山站最后。谁都没说话，大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初代也没开口，就坐在椅子上，一动不动。

等了很久，久到陈默以为这又是个摆设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声音从头盔缝隙里挤出来，不像从喉咙里发出的，更像从很远的空旷地方飘来的回音。

“楼下那两个在等你。等了很久。”初代的声音没起伏，一字一字往外蹦，像念课文，“他们告诉我有人来了，一个拿杵的，能杀他们的。我不信。等了这么多年，来了多少？都死了。他们的骨头就在柱脚下，你自己看，哪根是你认识的人？认得出来吗？”

陈默没看那堆骨头。“他们是他们，我是我。”

“有什么不同？”初代把头歪了一下，头盔缝隙对着陈默的方向，“楼下那个被你扎一下就死了。他在这里待得最久，最想死。所以不躲，甚至帮着你扎。”

“不是想死。是想解脱。”

“解脱？”初代重复了这两个字，似乎在品味，“解脱跟死有什么区别？人死了，解脱了。我们不是人，死了也解脱不了。楼下那个你以为死了？没死。灰会重新凝成人形，重新躺回棺材里，等着下一个来的人，再把钥匙交出去，再碎成灰。一而再，再而三。你懂吗？”

陈默握着杵，杵上的符文亮着，光很稳。“那是你下的诅咒？”
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初代低头看了自己摊开的手掌，手苍白，指甲长而尖。“我也是被困在这里的。不知道谁下的诅咒，很久很久了。这塔不是我的，我也是囚犯，只是关在最高层。”

“那钥匙呢？凑齐三把开三楼。”

“三把钥匙凑齐也开不了。”初代把手放回膝盖上，“门开了，你什么也找不到。这塔没有顶，往上走永远是这一层。永远。”

周远山往前迈了一步。“那我们来这里是干嘛的？你耍我们？”

“是你们自己要来的。”初代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，“我让人在塔外放哭声，让你们听见，让你们好奇，让你们进来。每一批进来的人都被骗了。楼下那两个交了钥匙，你们以为能上三楼？其实永远在这两层里打转。”

陈默没回头，也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