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浮牌第三卷·第十八章 新生留痕
入夏后的三十七层,连风里都飘着淡淡的奶香味。
医馆的门槛快被踏破了,挺着肚子的孕妇由家人搀着,进进出出,脸上带着点忐忑,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笑意。这是风道全开后的第一波生育高峰——以前日子苦,辐射重,孩子生下来也难养活,很多人家不敢生;如今医疗跟上了,辐射降了,日子有奔头,大家都敢把新生命接到世上来了。
阿禾带着学堂的女孩子们,早早就忙活开了。
她们在主牌阵旁搭了两排木架子,起名“新生架”,说要给今年出生的每个孩子都刻一块新生牌,写上名字、生辰,再刻朵小金盏花,挂在架子上,既让牌阵里的先人们保佑孩子平安,也给小家伙们留个来到世间的第一份印记。
“以前只有没了的人才刻牌,咱们这倒好,刚出生也有牌啦。”张奶奶坐在旁边缝百家被,笑着打趣。
“那不一样。”阿禾手里刻着小木牌,头也不抬地说,“逝者要留痕,新生也要留痕呀。人这辈子,从生到死,每一步都该被好好记着。”
这话传到莱安耳朵里时,他正站在牌阵前擦一块旧铭牌,指尖顿了顿,随即笑了。
是啊,刻牌从来不是只给逝者的。
生的喜悦,活的温热,也该被刻下来,好好存着。
新生牌做得五花八门。
有心细的家长自己在家刻,木头选的是最软的梧桐木,字刻得歪歪扭扭,却一笔一划都满是心意;有手笨的,就提着点心来学堂求学徒们帮忙,站在旁边盯着刻,比刻自己的铭牌还紧张。
周虎家的儿子是夏至那天生的,大胖小子,八斤重,哭声亮得能震落岩壁上的灰。周虎高兴得合不拢嘴,自己抱着木头刻名字,笨手笨脚刻坏了三块,最后手指都刻破了,也没刻出个像样的“安”字。
“笨死你得了。”老疤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拎着他去找阿禾,“快让阿禾姑娘帮你修修,看你刻的,跟狗啃的似的,别回头吓着孩子。”
阿禾笑着接过,几下就把歪扭的笔画修得整整齐齐,还在旁边加了个小小的虎头,虎虎生威的。
周虎捧着新生牌,跟捧着宝贝似的,小心翼翼挂在了新生架最中间的位置,对着牌絮絮叨叨:“儿子啊,你爹我小时候连块正经名字牌都没有,你一出生就有牌了,比你爹强。以后好好长大,堂堂正正做人,知道不?”
旁边的人都笑,说他刚当爹就开始啰嗦。
他摸着后脑勺笑,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满足。
三十年前他和娘失散,在最底层摸爬滚打,以为这辈子就浑浑噩噩挖矿到死了。如今娘找回来了,媳妇娶了,儿子也生了,日子热热闹闹的,像做梦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