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浮牌第三卷·第十五章 共祭秋光
秋分那日,泰拉首届合祭大典,办在了三十七层的主牌阵前。
搁金殿掌权的年代,祭祀是顶讲究等级的事:顶层祭英烈白牌,用玉醴太牢,贵族叩拜,平民远观;底层的墨牌是“异端污秽”,连提都不能当众提,各家只能偷偷在巷子里烧点纸。如今牌阵合一、风道通了,各层议事时有人提了句“都是泰拉的逝者,不如凑一块祭”,竟全票通过了。
地点就定在三十七层主牌阵——这里是寒铁牌阵起家的地方,也是双针合一、万魂归位的起点,最有意义。
筹备忙了小半个月。
老疤带着工程队搭起了三丈宽的祭台,没刷金漆,就用最朴素的岩石砌成,台边刻满了螺旋纹,和母刻针的纹路一模一样。沈老爷牵头拟祭文,改了七八稿,把什么“尊卑有序”“英烈天恩”的套话全删了,最后只剩短短几句,说“敬所有来过、爱过、守过这片土地的魂灵”。
阿禾带着学堂的孩子折金盏花,纸的、布的,攒了满满三大筐,要献给牌阵里的每一位逝者。阿砾领着人沿巷道挂白幡,幡上没写官话,就写着“回家”两个字,风一吹,顺着巷道飘出老远。
祭祀当天,天刚亮,人就陆陆续续来了。
有穿锦袍的顶层贵族,带着家眷,手里捧着洁白的玉兰花;有穿短打的底层矿工,拎着自酿的米酒和蒸好的杂粮糕;有拄着拐的老人,由儿孙搀着,颤巍巍往牌阵走;还有蹦蹦跳跳的孩子,手里攥着纸花,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起初还有点拘谨。
贵族们站在左边,平民站在右边,中间空出一截,谁也不好意思先跨过去。后来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纸花,蹦蹦跳跳跑到贵族夫人身边,仰着头问:“阿姨,你的花真好看,是给你家人的吗?”
夫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蹲下来递了朵小花给她:“是啊,给我母亲的。你呢?”
“我给阿荞姐姐!”小姑娘举着纸花,脆生生地说,“阿荞姐姐可好了,以前总给我糖吃。”
一来二去,中间那道无形的坎就散了。
贵族和平民凑在一起聊自家的逝者,有人说“我儿子当年守风道死的”,对方接一句“我哥也是,那年大暴雪,管道冻裂,他堵了半宿”,聊着聊着就红了眼,也拉近了距离。
原来不管顶层底层,失去亲人的痛都是一样的;原来大家的先辈,都曾为了守这座城拼过命。
哪有什么高低贵贱,不过是站的楼层不同,守的都是同一个家。
吉时到,祭典开始。
没有乐师奏乐,没有神官念咒,连跪拜都免了。沈老爷站在祭台边,捧着祭文,声音沉稳地传遍整条巷道:
“今日秋分,风清月朗。泰拉上下,共祭先灵。
敬所有开城拓土的先民,敬所有守道殉身的将士,敬所有辛劳一生的普通人。
不论尊卑,不分贵贱,凡来过、爱过、守过这片土地的,皆为英灵。
愿魂归牌阵,永安故土;愿生者奋发,岁岁安康。”
话音落,所有人齐齐躬身,鞠了三拜。
没有高低,没有先后,站在同一片牌阵光下,敬的都是自己牵挂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