搁半年前,谁能想到底层的孩子连草都没见过呢。
金盏花田就在牌阵广场旁边,一大片橙黄色的花,迎着太阳开得热热闹闹,风一吹,花浪翻涌,香气飘出老远。
孩子们撒了欢似的跑进去,蹲在花田边看花,凑过去闻花香,小心翼翼地碰一下花瓣,又赶紧缩回来,生怕碰坏了。
阿豆想起兜里的小木牌,掏出来轻轻放在花田边的石头上,对着牌子小声说:“阿荞姐姐,你看,好多金盏花,香得很。你多闻闻。”
阳光落在小小的木牌上,把“阿荞”两个字晒得暖融融的。
阿禾站在花田边,看着孩子们跑闹,嘴角一直扬着。
她想起自己小时候,也只能从凯伦爷爷的故事里听金盏花的样子,听顶层的风是什么味道。那时候想都不敢想,有一天自己能带着一群孩子,正大光明站在第一区的花田里。
“走啦,咱们去看牌阵。”她拍了拍手喊孩子们。
顶层的主牌阵比底层的更宽大,白玉基座,铭牌整整齐齐,却和底层的寒铁牌阵散着一样的暖光。
以前这里是禁区,只有贵族和有功之臣能靠近,普通百姓都得远远跪着拜。现在不一样了,围栏拆了,谁都能过来看看,给逝去的亲人上柱香。
孩子们围在牌阵旁,仰着头看密密麻麻的铭牌。
“阿禾师傅,这里的牌子,和我们底层的一样吗?”有孩子问。
“一样的。”阿禾点头,伸手碰了碰一块白玉铭牌,“不管是白玉的,还是寒铁的,里面装的都是逝者的念想,都是被人记着的人。牌阵不分高低,人也不分贵贱。”
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,看着满阵的暖光,眼里亮闪闪的。
那个最内向的小丫头朵朵,从兜里摸出自己刻的小木牌,上面刻着她姐姐的名字。姐姐去年得辐射病死的,一直安在底层牌阵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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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小木牌轻轻放在基座边上,小声说:“姐姐,你看,顶层也有牌阵。以后你想上来逛就上来,看看花,看看太阳,没人拦你啦。”
风一吹,牌阵的白光轻轻晃了晃,像在应声。
沈老爷站在边上看着,悄悄抹了抹眼角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一直觉得牌阵是神圣的、是有等级的,直到儿子的牌从墨牌移去主阵,他才明白:所谓神圣,从来不是材质和等级,是藏在牌子后面的那些念想,那些舍不得,那些记挂。
牌是死的,人心是活的。
中午在沈老爷家吃的饭。
一桌子点心,桂花糕、绿豆酥、枣泥糕,摆得满满的。孩子们起初还拘谨,后来放开了,吃得小脸上沾着糕屑,沈老爷坐在旁边看着,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下午又逛了街市,孩子们攥着平时攒的零钱,买了小糖人、彩色的绳子,还有装在玻璃瓶里的花种子,说要带回去种在巷道里,让底层也开满花。
傍晚往回走的时候,每个人的布包都鼓鼓囊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