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现在风通了,牌阵开了,那些被掩埋的、被舍弃的、不敢认的,终于都能堂堂正正地摆到台面上了。
等老人情绪平复了些,阿禾递过去一块空白的寒铁坯和刻刀:“您要是想,可以自己给他补个全名。刻牌不挑人,心诚就行。”
沈老爷接过刻刀,手抖得厉害,却一笔一划刻得格外认真。刻完名字,他想了想,又在下面添了四个字:父沈砚念之。
刻完最后一笔,他对着铭牌深深鞠了一躬。
临走前,老人掏出一叠银票,塞给阿禾:“这些钱,捐给学堂和医馆。以后……以后每层都要建牌阵,缺什么,就去第一区沈府找我。”
他抬头望了望望不到头的牌阵,望了望巷道里来来往往、笑着打招呼的底层人,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刻刀,长长叹了口气。
小主,
“活了一辈子,今天才活明白。”
什么尊卑贵贱,什么血统门第。
人活一世,最后能留下的,不过就是牌阵上的一个名字,和心里那点念想而已。
傍晚的时候,留痕节正式开始了。
牌阵周围挂满了纸灯笼,暖黄的光和牌阵的白光融在一起,把整条巷道照得像白天。各层的人都来了,有穿绸缎的,有穿粗布的,有拄着拐的老人,有蹦蹦跳跳的孩子,挤在牌阵旁,却一点都不显得乱。
莱安站在牌阵中央的基座旁,看着阿禾带着几个学徒,把今天新刻好的几十块铭牌,一块块挂上钢梁。小姑娘动作利落,挂完最后一块,转身朝他笑了笑,眼里亮得像装了星星。
莱安也笑了。
他不用再事事亲力亲为了。
阿禾长大了,下面还有十几个学徒,各层也都建起了自己的小刻牌坊。刻牌人的手艺,终于从刻字房的方寸之地,散到了泰拉的每一层。
“师父,都挂好了。”阿禾跑过来,额角带着细汗,“算上今天的,整一千二百块了。”
“好。”莱安点头,抬手替她擦了擦汗,“等会儿集体祈愿,你来主持。”
阿禾愣了一下,随即用力点头,眼睛亮得惊人。
祈愿仪式很简单,没有金殿那些繁琐的规矩,就是所有人拿一块小木牌,写上自己的念想,挂到牌阵旁的绳子上。
有人写“愿爹娘身体康健”,有人写“下月矿道平安”,有人写“希望能去第一区看看海”,还有孩子歪歪扭扭写着“想天天吃杂粮饼”。
木牌挂了长长一串,风一吹,哗啦哗啦响,和铭牌的叮当声混在一起,像首热闹的歌。
阿禾站在台子上,手里握着自己的小木牌,声音清脆却沉稳,传遍了整条巷道:
“今天是留痕节。我们记住逝者,也好好活着。”
“牌阵记人,不记尊卑;痕迹长存,不分上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