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够撼动金殿的意志,不够弥合上下的裂痕。
所以他不能说。
不仅不能说,还要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,给莱安多争取一点时间,给那条裂隙多争取一点扎根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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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审判官大人,」凯伦缓缓开口,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刻字台的台面,指尖抚过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,那是他一辈子的时光,「没有什么同党。裂隙是我让他开的,母刻针是我给他的,所有的事,都是我的主意。」
审判官的眉头猛地皱紧,心底那点复杂瞬间翻涌得更厉害了。他怎么会听不出这是揽罪?凯伦守了刻字房几十年,若真要反,早在魔潮时就反了,何必等到现在?
可他偏偏没法戳破。
戳破了,他就要去追莱安,就要去毁了那条裂隙。而他心底深处,竟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:那条裂隙,或许不该被毁掉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他是帝国审判官,维护秩序是他的天职。存续为先,其余皆可舍弃。这是他刻在骨血里的信条。
可为什么,心会这么沉?
凯伦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挣扎,轻轻叹了口气:「审判官,你见过魔潮里死在底层的人,也见过牌阵里护着顶层的魂。你心里该清楚,从来不是底层要反,是顶层把他们推到了对面。」
「墨牌不是混沌生出来的,是人心的裂痕长出来的。」
「堵得住风道,堵不住人心。」
审判官猛地攥紧拳头,动力甲的拳套发出咯吱的金属摩擦声。他别开脸,避开凯伦失明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,声音重新冷硬下来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:「拿下!押入审判庭地牢,严加审问!」
两名净罪卫兵上前,按住凯伦的肩膀。老人没有反抗,拄着钢筋的手稳得很,脚步也没乱。
被押着走过刻字房门口时,他微微侧过头,朝向密道的方向。
心里很平静,没有不甘,没有怨恨。
他守了一辈子刻字房,守了一辈子牌阵,临老了,能给后辈铺一条路,能给泰拉留一道缝,值了。
初代当年没做完的事,他们这两代人,接着做就是了。
总有一天,风会穿过所有壁垒,痕迹会落在所有人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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底层,第三十七层聚居区。
洛什靠在通风井的石壁上,指尖反复摩挲着脖颈处的灰黑色纹路。纹路温温的,和他身体的温度差不多,却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力,时不时往他心神里钻一下。
情绪回来得很碎,像被风吹散的纸片,一点点往回飘。
最开始只是莫名的眼泪,然后是心口的酸胀,再后来,画面开始清晰。他想起魔潮最凶的那天,三十二个工友跟着他堵在营养管道口,恶魔的毒液喷在人身上,皮肉滋滋地化,没人后退一步。他们都以为,守住了管道,就能守住后面的聚居区,守住老人和孩子。
可他们拼了命守住的通道,最后还是被顶层下令封死了。
不是封恶魔,是封他们这些底层人。
那天的风很冷,管道里满是工友的惨叫和血腥味,洛什抱着最后一块加固板站在最前面,听见头顶传来封死闸门的机械声时,他心里有什么东西,碎了。
后来他活了下来,再后来被金意清空了情绪,成了一具只会劳作的空壳。
现在,那些碎掉的情绪,又顺着通风井里吹上来的风,一点点拼回来了。
委屈像潮水一样漫上来,淹得他胸口发闷。
他不是恨顶层,他只是想不通。
为什么拼死守护的人,转头就能把他们舍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