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无归在问为什么艾文说,当你开始问为什么的时候,一切都开始有理由了。包括伤痕。
第三章:三十七个人
先锋号在天枢星轨道上停留的第三个标准日,艾文收到了一封私人通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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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来自维瑟尔,不是来自莫尔,不是来自可能党,也不是来自第五个舞者。
是来自天琴座。
发信人的ID是一串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看到的编号——TC-7749。那是天琴座战役中,他下令撤退的三十七个人里的……第一个。
通讯接通了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。
艾文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那张脸他认识。太认识了。那是林晓——他的副官,他最信任的人,他在天琴座战役中亲手签下撤退命令时,最后一个离开战场的人。
但这张脸不对。
林晓的脸是透明的。不是比喻,是字面意义上的透明——你能看到她脸后面的星光。她的身体也是半透明的,像棱镜,但比棱镜更……空。她不是实体,她是一个……轮廓。一个曾经是人的轮廓。
队长,林晓说,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,你还记得我吗?
艾文的嘴唇动了动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我知道你记得,林晓笑了,那个笑容是透明的,但很暖,因为你每次失眠的时候,都在想我们。我能感觉到。不是用灵能,是用……别的。初教我们的。
你们……还活着?艾文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活着?林晓想了想,这个词不太对。我们不是活着,也不是死了。我们是……被否定了,但没有被取消。无归在天琴座战场上留下了一道裂缝,我们三十七个人掉进了那道裂缝。按照正常逻辑,我们应该被掉——变成什么都不是。但我们没有。
为什么?
因为你,林晓说,你的撤退命令。你说的时候,你说了一个——但是他们还活着。那个太强了,强到在无归的里撕开了一个洞。我们就掉进了那个洞里。不是掉进了虚无,是掉进了……的内部。
艾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你们在那里……待了多久?
多久?林晓又想了想,时间在那里没有意义。但如果用你们的标准来算……大概三十个标准年。我们在的内部建了一个小世界。不大,只有三十八个人——三十七个士兵,加上你的那个。
但是
对。你的有重量,队长。它不是一个词,它是一个……实体。一个发光的、透明的、怎么也摔不碎的东西。我们就靠着它活着。它给我们光,给我们热,给我们……意义。不是大的意义,是小的——今天吃什么明天干什么那种意义。但够了。在无归的肚子里,今天吃什么就是最大的意义。
艾文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你们怎么出来的?
因为无归变了,林晓说,它开始问为什么了。当它问为什么的时候,它的就出现了裂缝。我们顺着裂缝爬了出来。但出来之后,我们就变成了这个样子——半透明的,不完全是人,也不完全是别的什么。初说,我们是被否定过但没有被取消的选择。我们是……活着的悖论。
你想让我做什么?艾文问。
林晓的透明眼睛里有了光。
我想让你来接我们,她说,三十七个人,在天枢星的第二道裂缝边上。我们出来之后,没有地方去。秩序不收我们,混沌不认我们,可能党说我们太确定了。我们既不是秩序的,也不是混沌的,也不是可能的。我们是……的。我们是你的养大的人。我们只认识一个地方——但是之城
艾文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了天琴座战役。想起了撤退命令。想起了那三十七张脸——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在骂他,有的在说。想起了他签完命令后,一个人坐在指挥室里,手抖了整整一个标准时。
他一直以为那个撤退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疼的选择。
但现在他知道了。
最疼的不是撤退。是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。
我来接你们,他说,现在就来。
队长,林晓在通讯断开前说了最后一句话,汤还热吗?
热的,艾文说,一直热着。
那就好。我们……很饿。
第四章:透明的人
艾文带着雷昂、莉娜和回声,乘坐穿梭机降落在天枢星第二道裂缝的边缘。
他们找到了那三十七个人。
他们比林晓描述的还要……透明。有些人几乎看不见了,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才能看到一个淡淡的轮廓。但他们都在——坐在裂缝边上,背靠着背,像一群在等公交车的人。
看到穿梭机降落,三十七个人站了起来。
他们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水里移动。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——不是透明的亮,是那种里面有东西的亮。
艾文从穿梭机里走出来的时候,腿是软的。
他看着那三十七张半透明的脸,一张一张地认。
张伟,他指着第一个人,你欠我三瓶酒。
那个几乎看不见的人笑了,身体稍微变实了一点:队长,我现在喝不了酒了。我喝什么都会从肚子里漏出去。
那就喝汤,艾文说,汤不会漏。
王芳,他指向第二个人,你说过要回地球看你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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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等了我三十年,王芳的声音很轻,我不知道她还在不在。但不知道也是一种……在吧。
在的,艾文说,不知道也许还在。这是可能党教我的。
他一个一个地叫名字,一个一个地说话。有些人他记得清楚,有些人他只记得编号。但每一个名字说出来,那个人就变实一点。不是物理上的变实,是……存在感变实了。
你们在无归里面……怕吗?他最后问。
三十七个人互相看了看。
然后林晓替所有人回答了:
怕。但怕也是一种选择。我们在里面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——怕不是弱点,怕是证据。证明你还在选。一个不怕的人,要么是勇士,要么是死人。我们不是勇士,我们也不想当死人。所以我们怕。但我们怕着怕着,就习惯了。习惯了之后,就不那么怕了。不那了之后,就开始觉得……嗯,这里也还行。有光,有热,有。够了。
艾文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初的碎片——那片贴在他胸口的、金灰透明的碎片。他把碎片举起来,碎片在裂缝的风中发出微弱的光。
这个,他说,可能。是初给我的。现在我把它分给你们。
他用手指敲了敲碎片。碎片裂成了三十八片——不,三十七片。一片留在他自己胸口。
三十七片碎片飞向三十七个人,每一片都找到了自己的主人——不是随机的,是的。碎片自己选了谁。
当碎片碰到他们的身体时,他们变实了。
不是完全变实——他们还是半透明的,还是能看到星星穿过他们的身体。但他们有了重量,有了温度,有了……影子。
这不是治愈,初的声音说,承认。碎片不是在修复他们,是在告诉宇宙——这些人被选择过。他们的存在是一个事实。事实不会被否定。
张伟低头看着自己变实了一点的手,然后握拳,又松开。
我能感觉到了,他说,声音在发抖,我能感觉到……冷。天枢星真他妈冷。
那就回家,艾文说,回先锋号。我让莉娜给你们熬汤。真正的汤,不是但是之城里那碗。
那碗汤怎么办?林晓问,无归还没喝呢。
艾文看向裂缝的方向。
在那里,在两米之外,空气在微微扭曲。不是风,是在波动。无归就在那里,看着,听着,问着。
它会喝的,艾文说,不是今天,不是明天。但它会喝的。因为它已经问了第一个问题——为什么那碗汤是热的?。问了第一个问题,就会问第二个。问了第二个,就会问第三个。一直问下去,直到它走到那碗汤前面,端起来,喝一口。
然后呢?
然后它就不再是无归了。
那它是什么?
艾文想了想。
它是……的第五个舞者。
第五章:五部曲
先锋号在天枢星停留了十个标准日。
在这十个标准日里,发生了很多事。
维瑟尔亲自来了但是之城。他没有穿秩序的袍服,而是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。他站在那碗汤前面,看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:
我错了。
不是对某件具体的事说的,是对一切说的。对他执政三百年来所有的说的。
莫尔也来了。她没有带混沌的随从,一个人来的。她看着裂缝,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