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使离开后,冰屋里只剩下陆川普和昏迷的林小飞。
油灯的光在兽皮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,火光每一次跳动,都让林小飞脸上那些黑色纹路的阴影随之扭曲。陆川普坐在冰床边的矮凳上,手里拿着炭笔和兽皮笔记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挚友的脸。
三天。
格里姆的人马三天内就会抵达。
而林小飞……只剩下九天。
不,现在是第八天了。
陆川普看向冰屋角落那个简陋的沙漏——那是他用冰晶和兽皮缝制的,每漏完一次就是一天。沙漏已经翻转了两次,细沙正从上半部分缓缓流下,像生命在无声流逝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微弱的呻吟。
陆川普猛地抬头。
林小飞的身体在冰床上轻微抽搐了一下,眉头紧锁,嘴唇微微张开。那些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在他苍白的皮肤下蠕动,从锁骨向脖颈蔓延的速度似乎比昨天快了一点点。
“小飞?”陆川普放下笔记,俯身靠近。
林小飞没有回应。
但他的嘴唇在动。
陆川普屏住呼吸,将耳朵凑到林小飞嘴边。冰床散发出的寒气刺得他脸颊生疼,但更冷的是林小飞呼出的气息——那气息里带着一种腐朽的、类似墓穴泥土的味道。
“壁垒……”
林小飞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每一个字都破碎不堪。
陆川普迅速抓起炭笔,在兽皮上记录。
“壁垒……光……好冷……”
炭笔在兽皮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油灯的光将陆川普俯身的影子投在林小飞身上,两个人的影子在冰床上重叠,像某种诡异的仪式。
林小飞又安静了。
陆川普等了整整十分钟,记录下那三个破碎的词汇,然后开始分析。
壁垒——可能指白银壁垒,也可能指某种象征性的屏障。
光——是希望?还是某种具体的东西?
好冷——这倒是直观。林小飞的体温已经低到正常人无法存活的程度,萨满说他的内脏可能已经开始冻结。
陆川普放下炭笔,伸手摸了摸林小飞的额头。
触感像摸到了一块冰。
不,比冰更冷。冰至少还有融化的可能,而林小飞的皮肤冷得毫无生机,冷得让人怀疑这具身体里是否还有血液在流动。
陆川普收回手,看着自己指尖——刚才触碰的地方,皮肤上留下了一小片白色的冻痕。他搓了搓手指,冻痕慢慢消退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却留在了指尖。
他重新拿起笔记,翻到前面几页。
那里记录着林小飞这几天所有的呓语碎片:
“第一天:影子……在笑……”
“第二天:锁孔……错了……”
“第三天:血……不是血……”
“第四天:七个……只有四个……”
“第五天:眼睛……睁开了……”
“第六天:墙……后面是……”
“第七天:光……会吃掉……”
每一天,林小飞都会在昏迷中说出几个破碎的词汇。有时候一天只说一次,有时候会断断续续说好几次。陆川普把它们全部记录下来,试图找出规律,但那些词汇就像散落的拼图碎片,缺少关键的连接部分。
而现在,第八天开始了。
“壁垒……光……好冷……”
陆川普重复着这三个词,目光落在冰床边的骨片上。
那块从冰湖带回来的骨片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兽皮垫子上。骨片表面的符文在油灯光下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,那只“眼睛”符号仿佛在注视着冰床上的一切。
陆川普犹豫了一下,伸手拿起骨片。
触感温润,与林小飞皮肤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。骨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热,那种热度很奇特——不是火焰的热,也不是阳光的热,而是一种……活着的热。
仿佛这块骨头还活着。
陆川普将骨片凑近油灯,仔细观察上面的符文。那些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,但它们的排列方式让他想起某种数学序列——不是随机的,而是有规律的、遵循某种内在逻辑的排列。
他尝试将骨片靠近林小飞。
就在骨片距离林小飞胸口还有一掌距离时,异变发生了。
林小飞胸口那些黑色纹路突然剧烈蠕动起来!
像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皮肤下疯狂扭动,它们从胸口向四周蔓延,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。林小飞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,冰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仿佛随时会碎裂。
“小飞!”
陆川普立刻收回骨片。
黑色纹路的蠕动减缓了,但林小飞的抽搐没有停止。他的嘴唇再次张开,这一次,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:
“锁孔……错了……”
又是这个词。
陆川普迅速记录,同时观察林小飞的反应。
林小飞的眼睛仍然紧闭,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,像在做一场激烈的梦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嘶哑的、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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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影子……在笑……”
这句话说完,林小飞突然安静了。
抽搐停止,呼吸平缓,眼球也不再转动。
但陆川普的心却提了起来——因为林小飞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之前昏迷时,林小飞的表情是痛苦的、扭曲的。但现在,他的嘴角……微微上扬了。
他在笑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,但确实存在。而且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喜悦的情绪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诡异的、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。
就像……有什么东西,正在借用他的脸在笑。
陆川普感到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放下炭笔,双手握住林小飞的手——那只手冷得像冰块,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。陆川普用力搓揉,试图让血液流通,但毫无作用。林小飞的皮肤就像一层薄薄的冰壳,包裹着正在冻结的内里。
“小飞,你能听见我吗?”陆川普低声说,“如果你能听见,就动一下手指。”
没有反应。
陆川普等了整整一分钟,林小飞的手指纹丝不动。
他叹了口气,准备松开手。
就在这时——
林小飞的手指突然收紧!
那只冰冷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陆川普的手腕,力量大得惊人。陆川普感到腕骨传来一阵剧痛,仿佛要被捏碎。他本能地想要挣脱,但林小飞的手像焊死了一样,纹丝不动。
“小飞?你醒了?”
陆川普看向林小飞的脸。
林小飞的眼睛仍然紧闭。
但两行暗红色的液体,正从他的眼角缓缓流出。
不是眼泪。
是血。
暗红色的血泪顺着林小飞苍白的脸颊滑落,在油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血液流过的地方,那些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像藤蔓一样向血痕蔓延,试图将其吞噬。
陆川普的心脏狂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