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缝外的号角声越来越密集,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。陆川普靠在冰冷的岩壁上,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。他盯着藤蔓缝隙外逐渐亮起的天空,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郁,但东方那抹鱼肚白正无情地宣告着时间的流逝。
林小飞躺在他身边,呼吸微弱但平稳。少年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比之前那种死灰色好了些许。陆川普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——冰冷,像摸到了一块寒冰。这不是正常的体温,这是诅咒侵蚀身体的征兆。
“必须离开这里。”陆川普低声自语。
他撕下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,蘸着岩缝顶端滴落的冷凝水,重新清洗包扎左臂的伤口。水珠滴在伤口上带来刺骨的寒意,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。包扎完毕,他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:短刀还在腰间,飞刀只剩一把,打火石和细绳都在,钢针……他摸了摸怀里,三根钢针还在。
够了。至少还能布置一些简易陷阱。
陆川普正要起身,突然,林小飞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不是普通的颤抖,而是全身肌肉痉挛般的抽搐。少年的眉头紧皱,嘴唇发紫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抓向胸口,指甲深深陷入皮肉,留下道道血痕。
“小飞!”陆川普立刻按住他。
触手的瞬间,陆川普倒吸一口凉气——林小飞的皮肤冰冷得吓人,但皮肤之下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不是肌肉的痉挛,而是更深层的东西,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。透过薄薄的皮肤,陆川普能看到青黑色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,从胸口向四肢扩散。
诅咒反噬。
陆川普脑中闪过这个词。老铁锤曾经含糊地提过,背负诅咒的人如果过度使用力量,或者受到同源力量的刺激,诅咒就会反噬宿主,侵蚀生命力,最终将人拖入永恒的黑暗。
“坚持住……”陆川普按住林小飞颤抖的肩膀,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他没有巫术知识,不懂符文,不懂诅咒。他只有现代医学的常识,但在这个世界,常识往往无效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小飞在痛苦中挣扎,看着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。
突然,林小飞睁开了眼睛。
不是清醒的睁眼,而是瞳孔涣散、眼神空洞的睁眼。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银色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银色的光芒在眼眶中流转。光芒中,隐约能看到细小的符文在闪烁、破碎、重组。
“血……”林小飞嘴唇翕动,发出嘶哑的声音,“同源的血……在靠近……”
陆川普心头一紧。他立刻凑到岩缝边缘,透过藤蔓缝隙向外望去。
黎明前的荒野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,能见度很低。但陆川普的工程师眼睛捕捉到了异常——三个身影正从西北方向快速接近,他们的移动方式不是士兵的整齐队列,而是佣兵那种散漫却高效的战术行进。
冰牙佣兵团的残余。
陆川普数了数,三个人。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,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,正是佣兵头目“疤脸”格罗姆。他左手持一面圆盾,右手握着一把沉重的战斧,斧刃在晨光中泛着寒光。他身后跟着两人,一个是手持长弓的瘦高个,另一个是握着短斧和匕首的矮壮汉子。
三人行进间保持着三角阵型,彼此掩护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格罗姆手中还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罗盘,罗盘的指针正微微颤动,指向的方向……正是岩缝所在的位置。
追踪法器。陆川普想起佣兵头领临死前的话——“雇主专门给了这个”。
“该死。”陆川普低声咒骂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小飞。少年还在痛苦中挣扎,银色的眼睛盯着岩缝顶部,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。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,像一条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喉咙。
不能在这里等死。
陆川普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他轻轻将林小飞挪到岩缝最深处,用枯叶和碎石做了简单的遮掩。然后他从怀里掏出细绳和钢针,快速在岩缝入口处布置了一个简易的绊索陷阱——钢针绑在细绳上,细绳横在入口膝盖高度,如果有人绊到,钢针会弹射向对方的面门。
粗糙,但总比没有好。
布置完毕,陆川普握紧短刀,蹲在岩缝入口内侧的阴影中。他的心跳很快,但手很稳。工程师的本能让他在危机中保持冷静,分析局势,寻找最优解。
最优解是:等佣兵靠近,利用陷阱制造混乱,然后带着林小飞从另一侧逃跑。
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
就在三名佣兵距离岩缝还有三十米时,林小飞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。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黎明荒野中,清晰得刺耳。
格罗姆立刻停下脚步,战斧横在胸前。他身后的弓箭手立刻搭箭上弦,矮壮汉子则蹲下身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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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那边!”格罗姆指向岩缝方向,脸上露出狞笑,“找到你们了,小老鼠。”
三人加快脚步,呈包围态势向岩缝逼近。
陆川普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。他看了一眼林小飞——少年正蜷缩在地上,双手死死抓着胸口,指甲已经抓破了皮肤,鲜血渗出,混合着那些青黑色的纹路,形成诡异的花纹。他的银色眼睛光芒大盛,光芒中那些符文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“同源……同源的血……”林小飞嘶哑地重复着,“在靠近……在共鸣……”
陆川普突然明白了。
不是佣兵找到了他们,是林小飞的诅咒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。那个追踪罗盘,那个专门针对破界之血的法器,其原理很可能就是利用某种与诅咒同源的力量进行定位。而现在,这种同源力量正在刺激林小飞体内的诅咒,引发反噬。
“雇主说了,抓不到活的,死的也行!”格罗姆的声音从岩缝外传来,带着残忍的笑意,“反正主要要的是你身上的‘血’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矮壮汉子率先冲进岩缝。
他显然有丰富的经验,冲锋时身体低伏,短斧护在身前,眼睛快速扫视岩缝内部。但他没有注意到膝盖高度的细绳。
“咔嚓。”
细绳被绊断的轻微声响。
下一瞬,三根钢针从阴影中弹射而出,直扑矮壮汉子的面门。
“小心!”格罗姆的警告来得太迟。
矮壮汉子反应极快,短斧横挡,挡开了两根钢针,但第三根钢针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留下一道血痕。他闷哼一声,后退半步,但立刻稳住身形,目光锁定了岩缝深处的陆川普。
“在里面!”矮壮汉子吼道。
格罗姆和弓箭手立刻跟进。三人挤进狭窄的岩缝,战斧、短斧、弓箭,三件武器同时指向陆川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