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的风裹着寒意,刮过俊朗道场的青砖院墙,把墙角挂着的红灯笼吹得轻轻摇晃,灯笼上“备战定段”四个金字在灰白的天光下格外醒目。徐俊郎站在训练室的窗前,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,目光越过巷口,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。年关将至,年味已在街巷间悄然弥漫,而对于道场里的冲段弟子们来说,比年节更牵动心神的,是即将拉开帷幕的全国围棋定段赛——那是他们叩响职业棋坛大门的第一道关卡,也是他与弟子们约定了一整年的终极试炼。
训练室里静得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“嗒嗒”声,间或夹杂着计时器轻微的滴答声。时光、洪河、沈一郎三人围坐在一张对局桌旁,正进行着定赛前的最后一轮模拟对抗;道场本土的周明、李响等人也各自结对推演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远超年龄的凝重。白潇潇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职业棋手制服,袖口别着“职业初段”的徽章,正拿着一本笔记本,逐一记录着弟子们的对局细节,时不时俯身提点两句,语气温和却精准。
“徐老师,龙教练那边已经确认好了,明天我们动身前往赛场,车票和住宿都安排妥当了。”白潇潇走到徐俊郎身边,把笔记本递给他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弟子们的近期状态:“时光近期状态稳定,浮躁的毛病收敛了不少,但算路仍有疏漏;洪河基础愈发扎实,林历九段的攻防思路掌握得越来越熟练,就是大赛心态还需锤炼;沈一郎速度有所提升,沉稳依旧,只是面对陌生棋风时的应变还需加强。”
徐俊郎接过笔记本,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名字,心中百感交集。一年前的内部选拔赛仿佛还在昨日,彼时这些少年还带着青涩与懵懂,经过一整年的打磨,他们的棋艺愈发成熟,眼神里的斗志也愈发坚定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龙彦娟秀却有力的字迹写着一行总结:“基本功已达标,胜负在心态与临场应变。”
“辛苦你了,潇潇。”徐俊郎合上笔记本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却依旧沉稳,“这几天你多跟弟子们聊聊,分享一下你去年定段的经验,尤其是赛场的注意事项和心态调节的方法,他们第一次参加这么大规模的比赛,难免会紧张。”
白潇潇点点头,目光望向训练室里专注对局的弟子们,眼神温柔而坚定:“放心吧徐老师,我会的。我当年定段时,也多亏了前辈的指点,现在能帮到他们,我很开心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龙教练已经去赛场踩过点了,这次定段赛的赛场设在市体育馆,我们的住处离赛场不远,步行十分钟就能到,能让弟子们多休息一会儿。”
徐俊郎满意地点点头。龙彦自被他聘用以来,始终尽心尽力,不仅为弟子们制定了精准的训练计划,还事无巨细地打理着备战的各项琐事,让他省了不少心。他转头看向靠在墙角的龙彦,对方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连帽衫,帽檐压得很低,正低头翻看一本厚厚的定段赛历年真题集,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击,仿佛在推演着对局。
“龙教练,”徐俊郎走过去,轻声问道,“对弟子们的首轮对阵,你有什么预判吗?”
龙彦抬了抬眼,帽檐下的目光掠过训练室里的弟子们,语气平淡却极具洞察力:“定段赛首轮对阵随机,变数很大。时光的棋感好,遇到进攻型的对手或许能发挥优势,但遇到沉稳型的,容易被拖入持久战;洪河的防守稳健,只要不慌,应对大多数对手都没问题,但要注意避免被对手抓住基础漏洞;沈一郎的棋风扎实,无论遇到什么类型的对手,都能稳住阵脚,但速度仍是他的短板,要提醒他注意用时。”
他顿了顿,翻了翻手中的真题集,继续说道:“这次定段赛参赛人数超过三百人,竞争比往年更激烈。能走到这里的,没有弱者,每个弟子都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帮他们把心态调整到最佳,让他们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。”
徐俊郎深以为然。他想起自己当年参加定段赛的场景,赛场里人声鼎沸,每个对手的眼神都带着志在必得的锐利,那种压抑的氛围足以让任何一个心理素质稍差的人崩溃。他当年就是因为心态失衡,在关键对局中出现失误,最终与职业棋手的身份失之交臂,这份遗憾,他不想让这些弟子重蹈覆辙。
“洪河,你这手‘征子’算错了!”龙彦的声音突然响起,打破了训练室的宁静。徐俊郎循声望去,只见洪河正皱着眉头盯着棋盘,手里捏着一颗黑子,额头上渗出了细汗。时光坐在他对面,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,显然是抓住了洪河的破绽。
洪河懊恼地拍了拍额头:“可恶,又算错了!”他低头看向手边的棋具包,包侧面别着的林历九段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光,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。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林历九段的对局集,快速翻到其中一页,那是林历九段在定段赛中应对“征子”失误的复盘,上面详细记录着林历九段的修正思路和心态调节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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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历九段说过,下棋就像打仗,难免会出错,重要的是及时调整心态,找到补救的方法。”洪河喃喃自语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他合上对局集,重新看向棋盘,开始认真复盘刚才的对局,寻找自己的失误之处。
徐俊郎看着这一幕,心中暗暗点头。洪河对林历九段的崇拜,已经转化成了前进的动力,这种精神力量,在高强度的定段赛中,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。他走到洪河身边,轻声说道:“洪河,别着急。‘征子’是基础,算错了没关系,重要的是记住这次失误,下次不要再犯。林历九段当年参加定段赛时,也出现过基础失误,但他凭借顽强的韧性,最终还是成功定段了。”
洪河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:“真的吗?徐老师。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徐俊郎笑了笑,“林历九段在一次采访中说过,他的定段之路并不顺利,遇到过很多挫折,但他从未放弃,每次失误后都会认真复盘,总结经验教训。你现在的努力,和当年的他很像。”
洪河用力点点头,把林历九段的徽章握在手心:“谢谢徐老师,我知道了!我一定会向林历九段学习,认真对待每一次失误,在定段赛中发挥出自己的最佳水平!”
另一边,沈一郎正独自坐在角落,翻看着那本旧笔记本。笔记本上,启蒙老师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但“心无旁骛,棋由心生”八个字依旧清晰。他指尖摩挲着字迹,脑海里回忆着启蒙老师的叮嘱,眼神愈发专注。徐俊郎走到他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沈一郎察觉到徐俊郎的目光,抬起头,轻声说道:“徐老师。”
“在想什么?”徐俊郎温柔地问道。
“我在想启蒙老师说过的话,他说定段赛不仅是棋艺的比拼,更是心态的较量。”沈一郎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坚定,“我一定会带着老师的遗愿,在定段赛中拼尽全力。”
徐俊郎点点头:“我相信你。你的棋艺已经很扎实了,只要保持现在的心态,注意控制用时,一定能发挥出自己的水平。记住,无论遇到什么情况,都不要慌,按照自己的节奏来。”
时光则在一旁和褚嬴交流着。“褚嬴,你说我明天能抽到什么样的对手啊?”时光在脑海里问道。褚嬴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:“呵呵,时光小儿,对手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自己的状态。只要你能保持沉稳,不浮躁,无论遇到什么对手,都有一战之力。”时光撇了撇嘴,却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,开始复盘刚才和洪河的对局。
傍晚时分,徐俊郎让厨师准备了丰盛的晚餐,还特意炖了一锅驱寒的羊肉汤。弟子们围坐在餐桌旁,一边喝着热汤,一边讨论着明天的定段赛。洪河兴奋地说道:“我听说这次定段赛有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手,能和他们交手,真是太开心了!我一定要好好表现,争取能让林历九段注意到我!”
时光笑着说道:“你就别想着林历九段了,先好好下好自己的棋吧!”
“我这不是想想嘛!”洪河不服气地说道,“林历九段是五连霸的国手,是我的偶像,我一定要向他学习,成为一名优秀的职业棋手!”
白潇潇笑着说道:“洪河有这份心气很好。其实,林历九段当年参加定段赛时,也和你一样,充满了斗志。只要你好好努力,总有一天,你一定能见到他的。”
徐俊郎看着弟子们热闹的样子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举起手中的水杯,对弟子们说道:“孩子们,明天就是定段赛了。这一年来,你们付出的努力,我都看在眼里。无论结果如何,你们都是俊朗道场的骄傲。我希望你们能放松心态,全力以赴,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。来,我们干杯,祝大家都能取得好成绩!”
“干杯!”弟子们纷纷举起水杯,清脆的碰撞声在餐厅里回荡,驱散了冬日的寒意,也点燃了大家心中的斗志。
晚餐后,弟子们都回到了休息室,整理着明天比赛需要用到的东西。洪河小心翼翼地把林历九段的徽章别在胸前,又把林历九段的对局集放进棋具包,反复检查了好几遍;沈一郎把旧笔记本放进贴身的口袋里,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启蒙老师的陪伴;时光则把褚嬴的棋子放在棋盘旁,嘴里念叨着:“褚嬴,明天你可得好好帮我啊!”
徐俊郎和龙彦、白潇潇留在客厅,最后确认着明天的行程。“明天早上七点起床,七点半吃早餐,八点准时出发,八点半到达赛场,熟悉环境,九点正式开始比赛。”龙彦一边说着,一边在纸上记录着,“每个弟子都要带好身份证、参赛证、棋具,我已经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了,放在各自的房间门口了。”
“赛场里禁止携带手机等电子设备,我已经提醒过弟子们了。”白潇潇补充道,“我明天会跟在弟子们身边,帮他们处理一些突发情况,调节心态。”
徐俊郎点点头:“好,都安排得很周到。龙教练,明天你和我一起在赛场外等候,随时关注弟子们的比赛情况。潇潇,辛苦你了,弟子们的心态就交给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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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,俊朗道场渐渐安静下来。徐俊郎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弟子们认真备战的身影,想起自己当年定段赛失利的遗憾,心中充满了忐忑与期待。他不知道这些弟子们能否实现自己的梦想,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为他们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,剩下的,就看他们自己的发挥了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,俊朗道场的灯就亮了起来。弟子们早早地起了床,洗漱完毕后,来到餐厅吃早餐。大家都显得有些紧张,早餐吃得并不多。徐俊郎看着他们,轻声安慰道:“别紧张,就把这次比赛当成一次普通的训练,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就好。”
八点整,徐俊郎带着弟子们准时出发。冬日的清晨格外寒冷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,但弟子们的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笑容,脚步轻快地向赛场走去。洪河走在最前面,胸前的林历九段徽章在晨光下闪着光,像一颗小小的星辰。
市体育馆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,来自全国各地的冲段弟子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,脸上都带着紧张与期待。家长们则在一旁不停地叮嘱着,赛场周围弥漫着一种压抑而又热烈的氛围。徐俊郎带着弟子们走到赛场入口,出示了参赛证后,顺利进入了赛场。
赛场内人声鼎沸,几百张对局桌整齐地排列着,每个桌角都贴着编号和对阵选手的名字。裁判们穿着统一的服装,在赛场内来回巡视,神情严肃。徐俊郎带着弟子们找到了各自的对局桌,叮嘱道:“都别慌,先熟悉一下环境,调整好心态。比赛开始后,按照自己的节奏来,不要受外界干扰。”
弟子们点点头,各自走到自己的对局桌前,坐下后,开始调整呼吸,熟悉棋盘和棋子。洪河摸了摸胸前的徽章,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念着:“林历九段,我一定会加油的!”沈一郎则从口袋里拿出旧笔记本,快速翻了翻,然后合上笔记本,眼神变得格外专注。时光则在脑海里跟褚嬴交流着:“褚嬴,你看这个赛场,比我们之前参加的任何比赛都大,人也多。”褚嬴的声音带着一丝鼓励:“时光小儿,沉下心来,赛场越大,越能考验你的心态。只要你能稳住,就能发挥出自己的水平。”
八点五十分,裁判长走到赛场中央,拿起话筒,声音洪亮地说道:“各位选手,大家好!欢迎大家参加本次全国围棋定段赛。我宣布,本次定段赛正式开始!请各位选手做好准备,遵守比赛规则,公平竞争,赛出水平,赛出风格!”
随着裁判长的话音落下,计时器被依次按下,清脆的滴答声在赛场内响起,原本嘈杂的赛场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“嗒嗒”声。定段赛首轮,正式拉开帷幕。
徐俊郎和龙彦站在赛场边缘,目光紧张地扫过弟子们的对局桌。白潇潇则在弟子们之间来回走动,时不时用眼神给予他们鼓励。徐俊郎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时光身上。时光的对手是一个来自北方的少年,身材高大,眼神锐利,执黑先行,一上来就摆出了凌厉的“中国流”布局,试图在开局阶段就压制时光。
时光执白,选择了稳健的“小目”布局,慢慢巩固自己的棋形。“时光这孩子,果然沉稳了很多。”徐俊郎在心里暗喜。他记得时光刚到道场时,遇到进攻型的对手,总是急于反击,容易露出破绽。而现在,面对对手的凌厉进攻,时光却能沉下心来,稳稳地防守,同时悄悄寻找对手的破绽。
“褚嬴,你看我这次是不是很沉稳?”时光在脑海里问道。褚嬴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:“嗯,有进步。但还要注意,对手的‘中国流’布局攻击性很强,你要时刻留意他的后续手段,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。”时光点点头,继续专注地对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