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俊郎蹲在旧纸箱前,指尖拂过泛黄的笔记本封面,“围棋学习记录” 五个铅笔字已经模糊,却还能看清边角处父亲画的小小棋盘。这是上周整理老家阁楼时找到的遗物,父亲走后十年,纸页间还留着淡淡的烟草味,像极了小时候他陪自己摆棋时,落在棋谱上的烟丝痕迹。
爸,我中了五百万。 徐俊郎将彩票轻轻贴在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,指腹摩挲着烫金的 围棋入门 字样,那四个字的边角已经被翻得发毛。他的视线掠过父亲歪斜的批注,墨迹在岁月里晕成淡淡的灰,却仍能清晰看见 奖励俊郎 四个字被重重描过三遍。
八岁那年的蝉鸣突然在耳边炸开。记忆里父亲佝偻着背走进家门,工装裤上还沾着水泥渍,右肩高高肿起,连茶杯都端不稳。爸不疼, 父亲用没受伤的手摸他的头,等俊郎成了国手,记得教其他娃娃下棋。 此刻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张褪色奖状,边缘还留着父亲粗糙的指纹,那是他第一次在少儿赛拿奖时得到的。
滚烫的泪珠砸在 要让更多孩子能轻松学棋 的铅笔字迹上,晕开的水痕让 二字变得模糊。父亲临终前插着氧气管,仍执着地在本子上画棋盘,说等病好了要开个道场。可最终,他攥着这本写满期望的笔记,永远闭上了眼睛。
发什么呆呢? 洪河的声音突然刺破回忆。徐俊郎猛地惊醒,发现自己正对着笔记本发呆,彩票从指间滑落,飘落在父亲画的棋盘草图上。洪河拎着印满红章的调研表,运动鞋还沾着清晨的露水:绪哥说杭州城西那家棋社最难约,再不走可赶不上......
话音戛然而止。洪河瞥见笔记本上洇湿的字迹,喉结动了动。他默默把调研表塞进徐俊郎怀里,从包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盒:你爸这字,比我写的还难看。 他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,却在对方抬头时,看见那双和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里,蓄满了即将决堤的星河。
徐俊郎愣了愣。自从上周中了彩票,他脑子里总盘旋着一个念头 —— 开一家不一样的围棋道场。不是那种以冲段为唯一目标、收费高昂的 “应试道场”,而是能让普通孩子爱上围棋、让困难家庭孩子免费学棋的地方。只是这想法太缥缈,他一直没敢跟人说,没想到父亲早就在二十年前写下了相似的心愿。
“走吧,先去城西那家‘清风棋社’。” 徐俊郎站起身,把纸箱抱到床底,笔记本的边角从缝隙里露出来,像一枚等待被拾起的棋子。
城西的 “清风棋社” 藏在老巷子里,推开斑驳的木门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十几张旧棋桌挤在三十平米的房间里,孩子们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握着磨得发亮的塑料棋子,盯着黑板上的死活题,眉头皱得比成年人还紧。“快点算!这道题三分钟内解不出来,今天就别想回家!”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拿着戒尺,在一个小男孩身后敲了敲桌子,孩子吓得手一抖,棋子掉在地上滚到徐俊郎脚边。
“我们是杭州棋院的,想了解下棋社的教学情况。” 洪河递过调研表,男人的脸色才缓和些:“哦,职业棋手啊!我们这儿主要教冲段的,每年能送两三个孩子进省道场,收费也不贵,一个月三千八。” 徐俊郎蹲下身,帮小男孩捡起棋子,发现塑料棋子的边缘已经开裂,棋盘上的格子线被磨得快要看不清。“这些器材用多久了?” 他问。男人挠了挠头:“三四年了吧,孩子多,换不过来。”
走出棋社时,巷子里飘来油条的香气,那个掉棋子的小男孩正蹲在路边,用树枝在地上画棋盘。“你喜欢下棋吗?” 徐俊郎走过去,小男孩抬起头,脸上还沾着粉笔灰:“喜欢,可是妈妈说下个月交不起学费,就不让我来了。” 他的手指在 “棋盘” 上划了个 “三三”:“老师说我算路快,可是我不想冲段,我就想知道棋子为什么能像讲故事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