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胜赵冰封的喜悦还未在棋院散尽,B 组第四轮的对阵表已悄然贴在公告栏上。这次时光的名字旁写着 “周明宇”—— 一位以算路精准着称的职业初段,据说能在十分钟内解出二十道中级死活题,棋坛人称 “计算器”。
“这小子是块硬骨头。” 洪河啃着包子凑过来,指腹蹭过公告栏上的名字,“上周他刚赢了沈一朗,收官阶段硬是靠着半目逆转,算路细得像头发丝。”
时光指尖划过口袋里的棋笥挂坠,冰凉的木质触感让他想起昨夜俞亮的话。走出对局室时,俞亮递来的不是祝贺,而是一本封皮磨白的《围棋死活大全》:“赢了赵冰封,不代表能赢所有人。周明宇的弱点是布局,但死活题是他的强项,你现在的计算速度还差得远。”
清晨五点半,棋院的训练室还浸在墨色里。时光推开沉重的木门,俞亮已经坐在棋桌前,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冷白的光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棋谱数据。“来了。” 俞亮头也没抬,把一摞打印纸推过来,“这是周明宇近三年的对局复盘,AI 标记出他的常用死活陷阱,先过一遍。”
纸张上的黑白棋子像蚂蚁般密集,每道陷阱旁都用红笔标注着计算步数。时光翻到第三页,忽然停住 —— 那是一局周明宇对阵三段棋手的对局,中盘阶段白棋看似陷入绝境,却借着一个精妙的倒脱靴反杀黑棋。“这步棋……” 时光指尖点在落子处,“他居然能算到十手以后?”
“不止十手。” 俞亮终于抬眼,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,“AI 分析显示,这局他的算路延伸到了十五手。国家队现在练快棋都要求 30 秒读秒内完成复杂计算,我们从今天开始加练。” 他点开手机计时器,“现在开始,十分钟内解五道题,超时就算输。”
第一题是经典的 “老鼠偷油” 变式,时光盯着棋盘上的黑白子,大脑飞速运转。褚嬴曾说 “死活如迷宫,唯有算路能寻出口”,可此刻那些曾经清晰的思路却像被浓雾笼罩。当计时器发出尖锐的提醒声时,他才刚落下第三手。
“太慢了。” 俞亮的指尖敲在棋盘边缘,“周明宇解这种题只需要一分半钟。你不是输在思路,是输在速度。” 他抽出一支红色水笔,在错题旁画了个刺眼的叉,“再来,这次五分钟。”
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,训练室里只有棋子落盘的脆响和计时器的滴答声。当第一缕阳光爬上棋盘时,时光面前的错题本已经画满了红叉,指节因为握棋太用力而泛白。俞亮把一杯热豆浆推到他面前,杯壁的温度烫得他一缩手。
“歇十分钟。” 俞亮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等会儿方绪带 AI 过来,我们练快棋布局。亚运会赛制都是 30 秒读秒,现在不练,到了赛场就要吃大亏。”
时光捧着温热的豆浆,看着俞亮低头整理棋谱的侧脸。晨光勾勒出他紧抿的嘴角,想起小时候棋馆里那个因为输棋而哭鼻子的小男孩,如今却已经成长为能为他引路的人。喉咙突然有些发紧,他轻声说:“昨晚…… 你没睡好?”
俞亮的笔顿了顿,耳尖微微泛红:“研究周明宇的棋谱到两点。你要是觉得累,现在可以回去补觉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 时光立刻挺直腰板,把空豆浆杯往旁边一推,“再来,这次我肯定能及格。”
上午九点,方绪带着一台平板电脑走进训练室,屏幕上显示着 AI 围棋程序的界面。“你们俩运气不错,这是国家队刚淘汰的训练版 AI,算路比普通版本强三成。”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,“今天的任务是模拟快棋对战,每方一小时,30 秒读秒,输一局罚抄二十遍定式。”
俞亮执黑先行,开局就摆出周明宇擅长的星小目布局。时光按照昨晚研究的战术应对,可刚走十几手,AI 突然弹出提示:“白棋此处存在死活隐患,胜率下降 15%。” 他心里一紧,抬头看向俞亮,对方正用指节敲击桌面,眼神里带着警示。
读秒声开始倒计时,30、29、28…… 时光的手心渗出冷汗,脑海里闪过《围棋死活大全》里的相似题型。当数字跳到 5 时,他终于落下棋子,借着一个巧妙的挖断化解了危机。AI 的胜率曲线瞬间回升,俞亮的眉头却皱得更紧:“这步棋你用了 27 秒,要是在正式比赛,对手早就在你犹豫的时候布下新陷阱了。”
一上午的快棋对战下来,时光输了三局,赢了两局。最后一局结束时,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,手指因为频繁落子而有些僵硬。方绪翻看着眼下的记录,突然笑出声:“你小子进步倒快,最后这局居然能抓住 AI 的漏洞。不过周明宇比 AI 狡猾,他会故意露破绽引你上钩。”
午饭时时光几乎是狼吞虎咽,洪河坐在对面看得咋舌:“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?俞亮对你也太狠了,昨天赢了比赛还不让休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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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他逼我。” 时光扒拉着米饭,“是我自己不够强。赢了赵冰封又怎样,遇到周明宇照样可能输。” 他想起褚嬴消失前的日子,那时褚嬴总说他算路太浅,可他直到失去才明白,那些被忽略的基础,恰恰是最坚固的铠甲。
下午的训练从死活题专项开始。俞亮把《围棋死活大全》翻到中间章节,指着一道 “金鸡独立” 的难题:“这题周明宇在实战中用过三次,每次都赢了。给你五分钟,算不出来今天晚上别吃饭。”
棋盘上的黑棋形成紧密的包围圈,白棋只有三口气,看似必死无疑。时光盯着落子点,尝试着摆出各种突围路线,可每次都在第三步就走进死胡同。褚嬴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:“退一步海阔天空,死活题未必只有一条路。”
他猛地抬头,视线落在棋盘边缘的一颗残子上。之前总想着直接突围,却忽略了这颗棋子的牵制作用。时光深吸一口气,落下第一手 —— 不是直接冲击黑棋防线,而是借着残子做劫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 俞亮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,“继续。”
接下来的落子顺理成章,白棋借着打劫的机会不断扩大生存空间,最终不仅活棋,还反杀了黑棋两子。时光长舒一口气,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又湿透了。俞亮抬手看表,正好五分钟:“算你过关。不过这只是初级题,真正的考验在后面。”
傍晚时分,方绪带着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走进训练室。“这位是李教练,以前带过国家队,最擅长练算路。” 方绪拍着男人的肩膀,“他特意带了套‘魔鬼题库’,你们俩好好学学。”
李教练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,里面全是手写的死活题,纸页边缘已经泛黄。“这些题是我当年给柯洁他们练过的,最少的要算十五手,最多的能到三十手。” 他推了推眼镜,“每天三十道,十天后我来检查,错一道罚十道。”
时光翻开第一题,瞬间倒吸一口凉气。棋盘上的黑白子交织成复杂的迷宫,光是看清局势就要花一分钟。李教练突然敲了敲桌子:“记住,比赛时没人给你时间慢慢看。现在开始计时,三分钟内必须给出第一手答案。”
夜晚的训练室灯火通明,像一座不夜的城堡。时光和俞亮隔着棋盘相对而坐,各自面前都堆着高高的题库。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棋子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这题你怎么解?” 时光卡住了,戳了戳对面的俞亮。那是一道 “盘角曲四” 的变式,黑棋看似必死,却藏着起死回生的妙手。
俞亮抬头,眼底布满红血丝,却依旧清亮:“看这里。” 他拿起一枚白子,落在棋盘左下角,“先做一个眼,再借着打劫延气,最后形成双活。”
时光恍然大悟,连忙在草稿纸上记录下来。褚嬴留下的《南梁棋谱选》里似乎有类似的残谱,可他现在已经没时间细想,只能把俞亮的思路刻进脑子里。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,训练室里突然响起肚子的叫声,两人对视一眼,都忍不住笑了。
“我这儿有饼干。” 时光摸出背包里的苏打饼干,那是早上出门时妈妈塞的。他递了半包给俞亮,自己撕开包装纸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饼干渣掉在棋盘上,粘在黑白棋子上,倒像是给棋局添了些烟火气。
“明天还要早起练快棋。” 俞亮看了眼时间,“再解两道题就回去睡。”
时光点头,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。他看着俞亮专注解题的侧脸,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在棋馆见到他的场景。那时的俞亮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骄傲得像只小孔雀,输棋后红着眼圈说 “我一定要赢你”。而现在,这个曾经的对手,却成了陪他刷题到深夜的伙伴。
凌晨一点,两人终于收拾好东西走出训练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,拉长了两道疲惫的影子。“对了,” 俞亮突然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,“这个给你。”
盒子里是一枚银色的书签,上面刻着棋盘图案,边角打磨得十分光滑。“韩国买的,据说能提神。” 俞亮的耳尖又红了,转身快步走进宿舍,“明天见。”
时光握着冰凉的书签,心里却暖烘烘的。他回到宿舍,把书签夹进《围棋死活大全》里,正好是那道 “盘角曲四” 的位置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书签上投下细碎的光,像褚嬴曾经落在棋盘上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