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点点头,背起背包往灯光处走去。那是个小小的家庭旅馆,门口挂着个褪色的灯笼,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前织毛衣。
“老板,还有房间吗?” 林越问道。
老板娘抬起头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“就剩一间了,三十块一晚,没有热水。”
林越咬咬牙,付了钱。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旧的桌子,墙角还结着蛛网。他放下背包,拿出棋谱想继续看,却发现灯光太暗,根本看不清字迹。
“要不出去走走?” 褚赢提议,“说不定能找到棋摊。”
林越想想也是,便锁上门走出旅馆。小镇的夜晚很安静,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。转过街角,他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落子声,循声走去,发现是个小小的棋摊,几个老人正围在一起下棋。
“小伙子,要不要来一局?” 一个戴草帽的老人抬头问道,笑容慈祥。
林越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他坐下后,发现棋盘是用木板刻的,棋子是陶瓷的,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。
“我执黑,你执白。” 老人拿起一枚黑子,落在天元位置。
林越心中一动,想起在兰因寺住持也喜欢第一手落天元。他定了定神,拿起白子,落在右下角三三的位置。
棋局渐渐展开,老人的棋风沉稳,步步为营,看似平淡无奇,却暗藏杀机。林越起初有些拘谨,在褚赢的指点下,渐渐放开了手脚,时而强硬断手,时而巧妙腾挪。
“好棋!” 老人赞了一声,“小伙子棋力不错,师从何人?”
“我爷爷教我的,还有…… 一位古人。” 林越含糊地说道。
老人笑了笑,没有追问,“你这棋风,很像三十年前的徐老,可惜他当年定段失败,不然现在也是棋坛名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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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的心猛地一跳,“您认识我爷爷?”
“何止认识,我们当年还是棋友呢。” 老人叹了口气,“徐老棋艺高,就是太执着,定段赛输了七次,还不肯放弃。后来听说他去了兰因寺,回来后就再也没参加过比赛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 林越急切地问道。
“好像是为了你母亲。” 老人回忆道,“徐老当年从兰因寺回来,就娶了你母亲,安心过日子了。他总说,棋道再重要,也比不上家人。”
林越沉默了。他终于明白,爷爷当年不是放弃了围棋,而是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。棋道固然重要,但亲情与责任,同样不可辜负。
棋局结束时,已经是深夜。林越以半目险胜,老人笑着说:“小伙子,你比徐老当年有悟性。记住,棋可以输,但心不能乱。”
回到旅馆,林越躺在床上,辗转难眠。老人的话在他耳边回响,褚赢的声音也适时响起:“你爷爷当年悟到的,就是‘取舍之道’。棋道与人生,本就相通。”
第二天一早,林越就起床了。他收拾好东西,向老板娘打听去山脚下的路,得知有辆农用三轮车会路过,便在路边等了起来。
半小时后,一辆装满蔬菜的三轮车驶了过来,司机是个黝黑的汉子,得知林越要去兰因寺,爽快地答应捎他一程。
三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,林越紧紧抓着扶手,看着路边的景色飞速后退。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,偶尔有小鸟从枝头掠过,发出清脆的叫声。
“小伙子,你去兰因寺干嘛?” 司机问道,一口浓重的方言。
“学棋。” 林越答道。
“学棋?” 司机笑了,“那庙里的老和尚可厉害了,去年有个省队的棋手来挑战,输得可惨了。”
林越心中一动,“他们的棋风怎么样?”
“不知道,我不懂棋。” 司机摇了摇头,“不过听说那些老和尚下棋很慢,一天才下几手。”
褚赢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:“那是‘禅棋’,讲究心平气和,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。当年我与住持对弈,一局棋下了三天三夜。”
三轮车行驶了两个多小时,终于抵达了山脚下。林越谢过司机,背起背包,按照地图的指示,往兰因寺的方向走去。
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,积雪还未完全融化,路面湿滑,偶尔还有滚落的碎石。林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他想起母亲说的话,后悔没听她的话带个登山杖。
“累了就休息会儿。” 褚赢的声音带着关切,“当年我走这条路时,比这难走十倍,还遇到了暴雨。”
林越点点头,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,拿出水壶喝了口水。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,兰因寺就藏在那深山之中,像一颗等待被发现的明珠。
休息了十几分钟,林越继续赶路。走到半山腰时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,回头一看,竟是个背着背篓的僧人,手里拿着根锡杖。
“施主,是去兰因寺吗?” 僧人问道,声音温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