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透道场的银杏叶时,林越正对着棋盘上的残谱发呆。紫檀木棋罐旁,许育豪送的玉坠与自己的银锁静静相靠,阳光在两枚信物上流转,折射出跨越海峡的光晕。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,屏幕上跳出张教练的消息:“本赛分组公布,速来训练室。”
推开训练室的门,喧闹声瞬间涌来。黑板上贴着鲜红的本赛对阵表,A、B 两组预选赛晋级的十六名棋手被重新洗牌,分成四个小组循环对战。李伟挤在人群里挥手,声音带着雀跃:“俊朗快看!你在 C 组!对手里没有那个‘棋痴’陈景明!”
林越的目光掠过名单,指尖在 “徐俊朗” 三个字旁停顿 ——C 组对手分别是上届本赛八强周凯、业余豪强赵磊,还有一位备注为 “外卡选手” 的神秘棋手,姓名栏只写着 “褚姓”。更让他在意的是隔壁 D 组的名单,许育豪的名字赫然在列,而他的首轮对手正是传闻中连续三年冲击初段未果的陈景明。
“陈景明可是个狠角色。” 张教练拿着战术板走过来,粉笔在黑板上圈出名字,“上届本赛差点掀翻职业九段,棋风比许育豪还极端,专杀大龙。” 他将一叠棋谱拍在桌上,“这是他近三年的对局记录,你们俩好好研究,尤其是他的宇宙流变化,和许育豪的路数完全不同。”
林越拿起最上面的棋谱,泛黄的宣纸上墨迹淋漓,开局三十手便在中盘布下庞大模样,黑棋如星云般铺展,每一步都透着舍我其谁的霸气。翻到第 78 手,白棋大龙被团团围住,却在绝境中硬生生冲出重围,棋谱旁标注着陈景明的亲笔注解:“宇宙流非围空,乃围心也。”
“这棋风……” 许育豪凑过来,眉头微微蹙起,“太激进了,完全不顾边角死活。” 他指着棋谱上的断点,“按我爷爷的教法,这里必须补棋,否则就是自取灭亡。”
林越没接话,指尖抚过那些凌厉的落子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:古旧的棋盘前,身着青衫的男子执黑落子,天元位置的棋子如星辰般耀眼,他抬头时,衣袖扫过棋罐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那画面稍纵即逝,只留下一句缥缈的低语:“棋道三千,唯快不破。”
“发什么呆?” 白潇潇递来一杯温水,指尖在棋谱上轻点,“你看他的第 55 手,和曹薰铉大师的‘点睛之笔’很像,都是牺牲局部保全局。” 她翻开另一本棋谱,“这是 1998 年三星杯决赛的对局,曹薰铉就是用这招赢了李昌镐。”
林越的目光落在两局棋谱的重叠处,心脏突然漏跳一拍。陈景明的落子位置与曹薰铉的经典对局分毫不差,甚至连打劫的顺序都如出一辙。更诡异的是,棋谱边缘的墨迹晕染形状,竟和爷爷留下的旧棋谱上的痕迹完全吻合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 他喃喃自语,伸手摸向脖颈间的银锁,冰凉的触感让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。许育豪注意到他的异样,从背包里掏出那个紫檀木棋罐:“你看,我爷爷在罐底刻了字。”
林越翻转棋罐,只见底部阴刻着 “褚赢” 二字,笔锋苍劲有力,带着千年古意。就在指尖触碰到刻痕的瞬间,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,眼前的训练室突然扭曲,耳边响起棋子碰撞的脆响,混合着遥远的古筝声。
“俊朗?你没事吧?” 许育豪扶住他的胳膊,担忧地问。林越猛地回过神,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,棋罐上的刻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,仿佛有生命般跳动。
“我没事。” 他勉强笑了笑,将棋谱塞进包里,“可能是昨晚没睡好。” 转身离开时,他听见白潇潇低声对李伟说:“他刚才的眼神好奇怪,像变了个人。”
回到房间,林越将自己反锁在屋里,翻出爷爷留下的旧木箱。底层压着一本线装棋谱,封面已经泛黄,上面写着 “褚赢手札” 四个篆字。翻开第一页,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,与棋罐底部的 “褚赢” 二字一模一样。
棋谱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宣纸,上面画着一位青衫男子,正对着棋盘沉思。男子眉眼清俊,气质出尘,腰间挂着的玉佩竟与许育豪的玉坠样式相同。宣纸角落写着一行小字:“梁武帝年间,与褚公对弈于忘忧轩,观其棋如观星河,叹为观止。”
林越的手指微微颤抖,脑海里突然涌现出无数零碎的画面:烽火连天的战场,古雅的棋馆,男子执棋的手指,还有那句反复出现的低语:“我要找到神之一手。” 这些记忆不属于徐俊朗,更不属于林越,却真实得仿佛亲身经历。
窗外传来集合的哨声,林越慌忙将棋谱收好,贴身藏在怀里。走到楼下,发现道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张教练正和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交谈。看到林越,张教练招手道:“俊朗过来,这位是棋协的王主任,专门来观看本赛。”
中年男子转过身,目光在林越身上停留片刻,突然盯着他胸前的银锁:“这信物…… 你认识褚赢?” 林越心头一震,刚想开口,王主任却摆摆手,“罢了,时机未到。” 他递来一个锦盒,“这是棋协珍藏的古谱,或许对你有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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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训练室,林越打开锦盒,里面是一本手抄棋谱,首页写着 “宇宙流溯源”。翻到中间,一段注解吸引了他的注意:“褚赢创宇宙流之雏形,重速度,轻边角,以中盘之势压垮对手,然其棋亦有破绽,在劫不在杀。”
“原来宇宙流是褚赢发明的……” 他喃喃自语,突然想起陈景明棋谱上的注解,“围心而非围空”,这与棋谱里的描述不谋而合。难道陈景明也知道褚赢的存在?
晚饭时,许育豪神色凝重地坐在对面,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:“我刚得到消息,陈景明这次带了个神秘助手,据说能预知对手的落子。” 他压低声音,“有人说,他的助手根本不是人,是附身在棋谱里的棋魂。”
林越的心脏猛地一缩,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棋谱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,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仿佛有无数棋子在光影中跳动。
深夜的训练室,林越独自摆着陈景明的棋谱。当落下第 55 手时,突然感到指尖一阵发烫,仿佛有股力量牵引着他,棋盘上的棋子竟自动移动起来,形成一道完美的防线。“这不是我的棋路……”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,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落下一子,正好破解了陈景明的杀招。
“终于找到传人了。”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林越猛地回头,训练室里空无一人,只有月光在棋盘上流转,形成一道青白色的光晕。他颤抖着拿起棋子,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:“我是褚赢,等了你一千年。”
第二天清晨,本赛首轮正式打响。赛场设在市体育馆,巨大的穹顶下摆满了棋盘,数百名棋手同时落子,清脆的声响此起彼伏。林越坐在第 12 台,对手周凯已经等候在那里,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:“去年你连预选赛都没进,今年运气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