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走过去，年纪大点的女人抬头看见他，手里活没停：“都按单子分的。路上用的包在油纸里，营里留的搁这儿。”

她从油纸包中间抽出一包，递过来：“给九寒大夫留的。她说你胳膊还得换药。”

石磊接过来，换到右手拿着。

“她人呢？”

“医疗帐篷那边，给发烧的孩子看着呢。”女人低头继续包纱布，“忙了一宿，水都没喝一口。”

另一个年轻些的女人接口：“那孩子半夜又烧起来，抽搐了一回，九寒大夫拿温水擦了大半个钟头才压下去。”

石磊没说话，把油纸包塞进怀里，朝医疗帐篷走去。

帐篷区传来低低的咳嗽声。

他掀开医疗帐篷的布帘，弯腰钻进去。

帐篷里，药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，地上铺着几张拼起来的旧油毡，躺着七八个人。

九寒蹲在最里面，背对着门，手电夹在腋下，正给一个蜷着身子的孩子听前胸。

石磊没进去，站在门帘边等。

九寒听完，收起听诊器，回头看见他，目光在他怀里顿了一下，又移开。

“姐夫，你怎么来了。”

“嗯刚去检查了一下防哨点位，一切正常，那孩子怎么样？”石磊问。

“烧退下去半度，抽搐止住了。”九寒把手电关掉，塞回兜里，“天亮第一批走，我安排她娘俩先上。”

石磊点头：“药够不够？”

“够。”九寒说，“止痛药数了半包，油纸裹了压箱底，留给路上用。”

她转回去，把孩子身上的被子掖好。

腿断的战士躺在靠里的位置，被子搭到大腿根，露出的半截小腿肿得发亮，边缘一圈皮肤泛着暗黑，渗液冻硬，结了一层脆壳。

石磊走过去，在他身边蹲下，伸手替他掖了一下被角，

被角边露出的棉絮已经发黑。

战士睁开眼，认出是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。

石磊把被角按实，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
战士闭上眼，喉头滚了一下，没再睁。

灯光晃动着，把石磊的影子投在帆布上，一摇一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