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风大不大?”
“大。西北风。”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。“哨位加了人,轮班缩到一刻钟。防的是天上,三只翼影撞过直升机,云层后头得盯着。”
“盯得住吗?”
“盯得住。”
如烟没有再追问,信了,又不敢再往下问。
“撤离进度呢?”
“明天清晨第一波,伤员优先上俄罗斯的超大型运输机,路上有无人机护航。”
“念念呢?”
“她随第一批走,老孙送她上飞机,嘱咐过了。”石磊顿了顿,又说:“你放心,老孙办事稳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嗯。”
风又掀起棚布的边角,石磊抬手压住。
“董雪、马大姐?”
“随第一批走,春兰照看着。”石磊说。
“朵朵、小军呢?”
“跟念念一起走,周小纯可以带着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如烟又说了一遍。
“嗯。”
线路上很静,只有电流的嘶嘶声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石磊以为线路已经断了,如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。
“你要守的那扇门,没有守到头的可能。”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“十倍的海啸过来,整片高地都要沉下去,门也一起沉。”
石磊握着听筒,没有说话。
他听着如烟那头的声音,背景里有方舟城广播的声音,放得很低,隐约是撤离公告的播报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时间和集合地点。
“石磊,你救过的人够多了。”如烟停顿了一下,线路上又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,很轻。“你得先让自己活着。”
但他没有回答。
只有风声,还有远处哨位上谁跺脚的声音,踏踏,一下又一下。
过了很久,如烟那头的声音又低下去一些。
“孩子满一百六十多天了,早就会踢了。”她没有再说别的,没有说他走了以后自己怎么办,没有说她夜里翻名册时手指在纸页上停了多少次。
她说:“我等你来方舟城,看它一眼。”
线路里又静了下来。
石磊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,吸进去的空气冰凉,划过喉咙带着轻微的刺痛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能听见如烟那头的广播又播完了一遍撤离公告,开始播第二遍。
“石磊?”如烟的声音从线路那头探过来,很轻。“还在吗?”
“……在。”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