饿得受不了了……
何桂芳从偷粮者刘三斤怀里扯出那半箱罐头。
铁皮边缘刮破了他的手背,血珠渗出来,沿着指缝滴到沙土里。
他没有缩手,像是感觉不到疼。
蹲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去。
嘴唇哆嗦着,什么也没说。
石磊走过来时,两拨人已经吵成一团。
前守备军的声音最大。
偷东西就该重罚!打断手!不然明天谁都敢偷!
念朵营妇女的声音也不小,尖细而急促。
他三天只喝稀粥,饿到不行了才动的手!给一次机会!
石磊站在中间,影子被阳光压得很短。
他没有打断任何一方,等两边都说完。
人群安静下来,只剩铁皮棚顶的风声还在呜呜作响。
按营规办。
偷窃公开审理,处罚按营规执行。
他停了一下,喉结动了动。
念在初犯,且饥饿所致,从轻。
人群沉默了几秒,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。
刘三斤跪在地上,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,在阳光下发亮。
石磊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,从何桂芳手里拿过一个馒头。
白面馒头在光线下微微反光。
他走回来,蹲在刘三斤面前,把馒头放在他面前的地上。
沙土沾在馒头表面。
吃了。下次别犯。
刘三斤抓起馒头,整个塞进嘴里,噎得直翻白眼。
眼泪还在往下掉,腮帮子鼓得老高,像是要把自己的手指也一起咽下去。
石磊站起来,没有再看。
下午。
设施一角。
帐篷的布帘被风吹起又落下,透进来一束昏黄的光。
如烟找到九寒,九寒正蹲在地上整理纱布和酒精。
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妹妹,我想加入心理干预小组。
九寒抬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九寒沉默了几秒,把手中的纱布卷好,指腹压平最后一个褶皱。
小主,
好。今晚有一场集体干预,你来。
如烟点了点头。
当天下午。
叶落尘向石磊汇报前夜爪印取样及搜索情况,获准加强外围警戒。
他说话时声音不高,手指在桌面地图上划过,在东北方向画了一个圈。
当晚。
火堆旁。
火苗在夜风里跳动着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明暗交替。
心理干预小组围坐成一圈,火光映在脸上。
心理干预小组成员陈秀缩在角落,怀里抱着三岁的儿子。
五岁的女儿靠在她肩上,已经睡着了,呼吸均匀而轻浅。
火堆另一侧,坐着一个失去两个孩子的母亲。
她一动不动,眼睛空洞地盯着火堆。
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,却照不进深处。
九寒看了如烟一眼,示意她坐到那个女人身边去。
如烟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,声音低而平稳。
海啸那天……我抱着念念。
浪头打过来的时候,水很冷,很急。
我手臂僵了,抱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