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蹲下，把她两只手从膝盖上拿起来，攥在掌心里。

她手指上有长期握枪磨出的老茧，那道弹片伤痕从无名指一直划到掌根。

他把她的手翻过来，低头看那道痕，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，然后攥紧。

“你手上的茧比我还厚了。”

石磊没回答。

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紧。

林瑾瑜把头靠在他肩膀上，头发蹭着他下巴。

床头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融在一起。

天亮后，石磊带老孙和侯大军从九洲城东侧备用出口出发。

备用出口在工业区后面，是一条废弃通风管道改的通道。

墙壁上残留着之前几批出城队伍留下的标记.....用白粉笔画的箭头、应急灯下褪色的日期编号、一处被手指抹花的字迹，只留下最后两个字：平安。

应急灯在管道顶壁上隔一段亮一盏，光线惨白，照得墙壁上的标记忽明忽暗。

空气里有股铁锈和旧机油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
尽头有扇手动绞盘闸门，门轴上涂的润滑油还是新的。

石磊握住绞盘手柄开始转，齿轮咬合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回荡，一圈一圈，闸门缓缓升起。

一股久违的地面冷风从门缝灌进来，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，还有一丝极淡的焦糊味。

像是很久以前在很远的地方烧过什么东西，灰烬的味道到现在还没散尽。

三人轻装。

石磊带猎刀、突击步枪和萤火无人机单兵控制器。

老孙背着他那把磨得发亮的短矛，背包里塞了一捆备用铜丝和两枚震爆弹。

侯大军扛一箱爆破炸药和一把工兵铲。

铲刃上豁了两个小口.....在军事基地挖应急地道时留下的。

闸门在身后缓缓降下，齿轮咬合声越来越低，最后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，把九洲城的人造星光隔绝在身后。

三人沿干涸河床往东北方向走。

河床两侧是枯死的灌木，枝条被什么碾过一样往同一个方向倒伏，上面挂着的塑料碎片被风吹得轻轻打颤。

远处一座被炸塌的公路桥只剩半截桥墩，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，锈成了深褐色。

天空是灰白色的，云层很厚，看不见太阳，只有一团模糊的光从云层后面透过来。

石磊走在中间，每隔一段就用炭笔在岩壁上画个箭头，箭头指向九洲城方向。

侯大军扛着炸药走在最后，工兵铲在背包上磕出节奏。

翻过一道矮山脊，前方视野突然开阔。

山坳里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