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军蹲在她旁边,用小石子在地上划着什么,划完了又用鞋底蹭掉。
小宇站在菜地边上,手里攥着念念给他的那只烧焦了半边的兔子玩偶,不说话。
那四个被救的孩子坐在棚子下面看着他们三个,也不说话。
两拨孩子隔着半个院子互相看,谁也没有走过去。
黄黄站在念念腿边,尾巴僵在身后,耳朵竖着。
每当棚子下面有女人站起来走动,黄黄的喉咙里就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,不是要咬人,是警告。
它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些陌生人的手。
中午,老孙回来了。
他推开铁门的时候,肩上扛着一截木头,不是松木,不是杉木,是一截柏木。
树皮灰褐色,纵裂成一条一条的纹路,断面上的年轮一圈一圈密得像刀刻的。
老孙把柏木放在灶台旁边的石板上,用手抹了一把木头表面的木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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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柏木。长在泄洪道上游一个土坡上,那棵树已经枯了很久了,但木头没烂。柏木防虫,耐腐,能存很久很久。”
他用手指在柏木断面上敲了一下,木头发出沉闷而厚实的回响。
老孙从井边舀了半碗水,用破布蘸了蘸,把木头表面的尘土擦干净,然后退后一步,把位置让给一爷。
一爷拄着竹拐站起来,从腰后拔出那半截断了刃的军刀。
他在柏木前面站了一会儿,然后把军刀换到右手,左手按在木头上稳住手腕。
他刻得很慢,每一刀都用力——赵、强,两个字从上到下排成一行,名字下面刻了一行日期:断粮第202天。
军刀断过刃,刀尖在柏木上打滑了好几次,他把刀翻过来用刀背继续凿。
最后一个字刻完,他的手指已经僵了。
一爷把军刀放在旁边,伸手把木头表面雕刻的痕迹一一抹平,灵位牌刻好了。
石磊和徐龙象、萧小文扛着铁锹走回院子。
石磊的裤腿上全是泥,手掌磨出了新茧。
他对所有人招了一下手。
“都来。”
黄中天让刑炼端着冲锋枪守在院子里看着俘虏和女人们,然后带着其他人跟着石磊走。
男人们把赵强的遗体从一楼里间抬出来。
赵强身上还裹着那条旧军毯,老孙和徐龙象一人抬头一人抬脚,石磊在旁边扶着赵强的肩膀。
队伍从管理站出来,沿着松林边上的碎石路往南走。
念念和如烟走在最前面,女人们跟在后面,俘虏们被刑炼押着走在最后。
墓坑挖在那棵歪脖子松树下面。
坑不深不浅,坑壁被铁锹拍得很平整,坑底铺了一层松木板——是徐龙象从废墟堆里拆下来的一块破门板,用砍刀裁成和坑底一样大小。
老孙和徐龙象把赵强的遗体轻轻放进坑里。
赵强平躺在松木板上,旧军毯裹到下巴,手放在胸口。
老孙蹲下去,把他额前的头发拢了拢,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。
石磊站在坑前,看着所有人——念念和如烟站在他左边,春兰站在如烟旁边,秀芳裹着军大衣站在春兰后面,手放在肚子上,九寒背着急救箱站在秀芳旁边,老孙和徐龙象站在坑的另一侧,萧小文蹲在老孙脚边,黄中天和刑炼站在后面,黄黄趴在坑边,尾巴一动不动。
“赵强兄弟!”
石磊开口了。
“断粮前,在工地搬砖。断粮后他带着老婆孩子往城外跑,老婆被抢,女儿饿死。”
“我们相识于断粮第114天,在南边城市的西边。”
“他当时已经有腿伤,走路一瘸一拐,遇见我们时,他开口第一句话不是求救——是问我们有没有吃的,能不能分他一点。后来加入了我们团队。”
“加入我们后,他卖力干活。腿瘸了还去劈柴、挑水、搬石头。”
“被群狼攻击的时候,他没有退过一步。”
“后来我们进了曙光营地,他被分配到工地。断粮第143天,他被监控打伤,那时落下顽疾,腿伤持续不断。”
“从那时候起,他走路就一直瘸着。泥途那天,他拄着树枝走在队伍最后面,一步一拐。”
“昨天出发前,他笑眯眯地说打完仗再去捞一次虾。昨天他用他的背挡在九寒前面,挡住子弹,他救了九寒。”
“但是,他......却牺牲了。”
九寒低下头。
她把手从急救箱上移开。
她的嘴唇在抖,但没有哭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