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183天。

早上五点，滴滴滴照常响起。

键盘敲击，椅子滑轮，回车键落下。

七点门开，早饭摆了一桌，筷子碰碗的声音比昨天更少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念念把油条掰成两半，一半放在石磊碗边，低头喝粥。

饭后，黄中天把所有人叫到闸门区。

应急灯从暗红切到冷白，液压臂上的润滑油还在反光，闸门后面那节空车厢还停在那里，车门敞着。

黄中天把防御部署图贴在闸门旁边的金属壁上，用红笔圈了六个位置。

“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点位走一遍。”

“掩体A在液压臂左侧，掩体B在右侧。掩体C在通道拐角，掩体D在会客厅入口，掩体E在走廊中段，掩体F在控制室门口。”

“石磊、老孙守A。赵强、郭长河守B。刘根、王建国守C。徐龙象、一爷守D。杨振兴守E——你的腿没好全，这个位置退路最短。刑炼、姜紫苏流动支援。我守F，兼监控调度。”

黄中天把沙漠之鹰拔出来，关了保险，插回去。

“记住自己的位置。打起来之后，什么都听不见——看手势，看信号灯。”

石磊蹲进掩体A。

液压臂旁边的防爆掩体，混凝土墙面上有一道被磕过的凹痕。

他把AR步枪的枪口从射击孔探出去，照门—准星—闸门口，三点一线。

老孙蹲在旁边，把格洛克和伯莱塔并排放在掩体台面上，又从腰后摸出一把军刀，插在台面边缘的缝隙里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
赵强在掩体B把AR步枪的脚架撑开，枪托抵进肩膀。

郭长河蹲在他右边，把满弹匣的手枪放在掩体台上，又从货架上搬了两箱备用弹药堆在脚边。

刘根和王建国蹲在通道拐角的掩体C后面。

刘根把子弹一颗一颗推进枪膛。

王建国蹲在旁边，短管霰弹枪抱在怀里。

一爷拄着拐走到掩体D。

他把竹拐靠在墙上，格洛克放在掩体台上，然后弯腰从货架底层拖出一个铁箱子——里面是三枚手雷，一个一个摆在台面上，间距相等。

徐龙象蹲在旁边，短矛横在膝盖上，矛尖对着走廊方向。

杨振兴把掩体E的沙袋重新码了一遍。

左腿还裹着弹力绷带，蹲下去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，但没出声。

AR步枪靠在沙袋上。

刑炼把折叠托冲锋枪的弹匣退出来重新压满，防弹插板背心的板扣一个一个扣紧。

姜紫苏把AK-47的枪带在手腕上绕了两圈，战术手电的电池重新换过。

她站在走廊中间，把每个人的位置看了一遍，没有说话。

中午。

女人们把饭菜端出来，摆在会客厅的茶几上。

谁都没坐，围着茶几站着吃。

念念站在石磊旁边。

石磊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。

念念低头吃了，然后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出来放在石磊碗边。

石磊看着她，把煎蛋吃了。

吃完饭，姜紫苏站起来，把如烟、春兰、九寒、秀芳、念念、小军叫到一起。

“跟我走。”

她打开第十三道门——育婴室。

房间三十平方，墙壁是隔音的，门上没有窗户。

角落里堆着几箱压缩干粮和瓶装水，靠墙有一排矮柜。

姜紫苏把矮柜挪开半寸，露出墙壁上一个隐藏的L形机械锁孔。

“这扇门从里面锁上，外面打不开。不管外面发生什么——不要开门，不要出声。”

她蹲下来，看着念念和小军。

“你们两个小家伙，要听话知道吗？”

念念点头。

小军也跟着点头。

如烟把念念拉过来，蹲下，把念念散掉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。

然后站起来，看着石磊。

嘴张了一下，又合上。

石磊把她的手攥了一下，松开。

她转身走进育婴室，没有再回头。

春兰把所有能吃的全留在了育婴室里。

九寒把急救箱放在育婴室角落，从里面摸出一卷止血带、两包止血粉和一瓶消毒酒精，单独装进一个布袋里，挎在肩上——真打起来，她得在外面。

秀芳最后一个走进育婴室，扶着门框，转头看刘根。

刘根站在走廊里，冲她点了一下头。

秀芳把门关上之前，小军突然从里面跑出来，跑到王建国腿边，抱住他的腿。

王建国蹲下去，把小军抱起来，两只手搂了一下。

然后把他放下来，转过去，推进门里。

门关上了。

下午。

黄中天把所有人重新叫到各自的掩体位置，开始演练。

“车厢门开——三秒后敌人在闸门口出现—等我信号—交叉火力封锁——”

石磊从掩体A的射击孔把AR步枪探出去。

老孙在旁边用格洛克瞄着同一个方向。

掩体B那边赵强的步枪枪口也探了出来。

四个人的准星在闸门口那个三米宽的扇形区域里交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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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注意手雷——”

石磊立刻蹲下去缩进掩体墙后面。

老孙把军刀拔出来咬在嘴里。

赵强蹲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掩体墙根上，没顾上疼。

“手雷爆炸——三秒——敌人趁烟幕冲锋——机动位上去——”

刑炼从走廊拐角侧身出来，冲锋枪抵着肩膀，枪口对准闸门方向。

演练了一遍，又演练第二遍。

黄中天在每个掩体旁边蹲下来，检查射击角度，调整弹匣位置，用手比画退路。

第二遍结束后他站在走廊中间，皱了一下眉。

“掩体A和掩体B之间的火力衔接有死角。如果敌人从闸门口正面冲进来，立刻往右偏两米——那个位置有液压臂挡着，子弹打不透——然后贴着掩体A的侧墙往前摸，正好卡在交叉火力的盲区。”

石磊探出头看了看，那个位置确实有液压臂的阴影。

“怎么补？”

“一爷，你的位置正好对着那个死角。如果敌人摸进去，你不用管闸门，盯着那块就行。”

一爷点头。

他把手雷重新摆了一次位置。

“还有，冷冻区段的闸门一旦关闭，会客厅到通道的退路只有两米宽。如果敌人突破掩体C，退到掩体D的时候记得打一轮齐射压回去——不要跟他们比射速，比火力我们肯定输。压回去一拨，就关掩体D后面的内门，重新部署。”

“郭长河——如果敌人突破掩体A或者B，你不要死守，撤到掩体C后面和刘根他们会合。你的枪弹匣容量小，别硬顶。”

郭长河点头，把手枪的备用弹匣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放在掩体台面最顺手的位置。

第三遍演练结束。

黄中天把所有人叫回会客厅，把剖面图重新摊开。

“如果计划A守不住，退到掩体C，启动计划B——关闭闸门，释放冷气。如果计划B也守不住，退到掩体F——控制室门口。”

老孙问。

“再往后呢？”

“再往后——听我指令。”

傍晚，姜紫苏把所有人的武器重新检查了一遍。

她走到石磊旁边，看了一眼他AR步枪的弹匣，又看了一眼照门。

“照门歪了半毫米。”

她用拇指顶了一下，归位。

走到赵强旁边，把他AR步枪的枪带收紧了一圈。

走到郭长河旁边，看了一眼他的手枪弹匣，从弹药箱里翻出一个备用弹匣放在他手边。

走到一爷的掩体前，看着他面前三枚手雷排成一条直线，间距完全相等，也没有说话。

走到徐龙象旁边，看了一眼他的短矛——矛尖磨得发亮，握柄上缠着防滑布，旁边放着一把格洛克，弹匣是满的。

她点了一下头，走开了。

晚上。

走廊里的灯光切回暗红，小屏幕上监控画面每十五秒刷新一次。

空车厢还停在通道终点端，车厢门敞着，通道里黑得看不见尽头。

石磊蹲在掩体A后面，把怀里的兔子玩偶拿出来，放在掩体台面最内侧——靠墙的位置，子弹打不到。

他看了一眼那只折了耳朵的兔子，把手放回步枪握把上，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。

老孙在旁边把军刀的刀刃用拇指刮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
黄中天站在控制室门口，把沙漠之鹰放在控制台上，眼睛盯着屏幕。

姜紫苏站在他旁边，AK-47竖在腿边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，按了一下，松开。

刑炼蹲在走廊中段，折叠托冲锋枪抵着肩膀，一动不动。

十一点整。

电子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闪了一下——通道深处，远远地亮起两盏车头灯。

冷白色的光点从远到近，低沉的电磁嗡鸣声顺着通道传过来，金属壁开始微微震动，掩体台上的水杯里，水面起了一圈一圈的细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