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与此同时,供水系统也出了问题——自来水厂虽然还在运转,但水处理用的化学品断了供应,加上电网开始剧烈波动,水厂被迫逐步关停。水塔里的存水最多撑一两天。所以,断粮和停水几乎同时到来。”
他停了一下,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。
“之后,地磁暴反复冲击,电网才彻底崩溃。变电站爆炸,输电塔倒塌,城市陷入黑暗——断电是第二波。”
“最后才是断气。燃气管道靠加压站维持压力,加压站没电,管道里的气慢慢泄完,前后撑了不到一周。你们感知的顺序——先断粮断水,再断电,最后断气——和实际情况完全吻合。”
姜紫苏接过话,语气比昨天软了些,但内容更硬。
“通讯系统崩溃很快,我们天空上的卫星,受影响最快,所以手机没有信号、光纤没有信号,通讯想都别想。”
刑炼靠在沙发扶手上,把话头接过去。声音粗,像石头滚过砂纸。
“地磁暴反复了三次。第三次来的时候,大气层被撕了一道口子。紫外线剂量暴增,庄稼刚出苗就被晒死,再种,又被暴雨冲走。绝收——不是一年绝收,是连续绝收。国家封闭了消息。怕引起恐慌。”
姜紫苏说了下去。她的声音不再像昨天那样不带感情,像在念一份报告——这份报告她已经念了很久,久到那些数字刻进骨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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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政府军控制着剩余的军事基地和物资储备点,试图维持秩序。”
“反抗军是有组织的武装抢劫,占领了部分军用仓库,有自己的电台和车辆。武装流民更多——散兵游勇,三五成群,有枪就是王。”
“北方中部是政府军的控制区,但控制力很弱。反抗军在西北和东北方向活动。武装流民到处都是——你们遇见的曙光营地应该只是其中之一。”
刑炼开口了。
“求救信号的事,紫苏跟你说。”
姜紫苏点了点头。
“那七个数字——07、12、14、15、17、02、04——是地磁暴前全球联合应急体系里的一套备用坐标编码。07是区域编号,后面六个数字是经纬度的简写,精确定位一个地下设施的入口位置。你们收音机里收到的求救信号,是从某个地下设施里发出的。”
石磊开口了。声音不重,但每个字都压着。
“我们听到的那段求救里,有一个女人的声音——她说,它把他们都杀了。”
姜紫苏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。刑炼的喉结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黄中天看着石磊。
“那不是这个女人发出的求救——是转发的。她和她的团队已经不在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有些地下设施在断粮后被反抗军攻破过。这段记录被自动系统录入求救信号循环广播,作为警告。警告其他地下设施——不要暴露位置。”
石磊没有说话。杨振兴把三角定位器放在茶几上,绿灯还在闪。
“是。信号还在。但人不一定在了。”
黄中天看着那盏绿灯。
“火种计划要求所有地下设施在电力耗尽前保持信号发射。有些设施的电是靠太阳能和地热维持的,人没了,机器还在转。”
姜紫苏把声音放慢了。
“客机坠毁——是地磁暴后政府组织的撤离行动的一部分。那架飞机从南部起飞,准备降落在北方军事基地。机上乘客是各个领域的专家和他们的家属——是火种计划要保护的核心人员。飞机在穿越丛林时被导弹击中,最终在山区坠毁。”
“火种计划是全球联合应急体系的核心方案——在地磁暴导致全球文明崩溃后,保存人类文明的基本火种。包括三大系统:地下庇护所网络、物资储备体系、信号导航系统。全中国有三个这样的地下基地——我们脚下是其中一个。”
石磊抬起头。
“全中国就三个?”
“就三个。”
姜紫苏补充。
“这个基地的补给周期是60天一次。下次补给,是后天。也就是断粮第180天。补给线是这样运作的——政府军每隔60天从主基地派出运输机,飞往北方一个军事基地降落。然后通过地下通道里的磁悬浮列车转运到这里。全程地底,没有任何地面暴露。”
石磊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们认识阿杜吗?”
黄中天愣了一下。不是被问住——是被触动。他和姜紫苏对视了一眼,然后把目光转回石磊。
“阿杜。”
他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嘴里嚼了一下。
“我们认识一位飞行员,代号阿杜,真名杜骏安。他在执行另外一项任务——和我们不同线,但同属火种计划。任务性质我们不清楚,保密级别比我们高。”
石磊没有说话。脑子里那个名字——阿杜,杜骏安——和收音机里那个女人的声音重叠了一下,又分开了。
中午了。姜紫苏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。
“先做饭。吃完接着说。”
她带着如烟、春兰和九寒往厨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