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146天。

上午，炊事班里老孙埋头削土豆，刀起皮落，魏胖子靠在门口剔牙，哼一声走了。

建筑队那边，刘根单手筛沙子，没人提昨天旗杆上的事。

维修组王建国蹲在地上修水泵，尖嘴钳别在裤腿里。

医务室九寒擦碘伏瓶，高医生翻病历，两人都沉默。

缝纫组春兰和如烟低头剪布，针脚比平时密。

秀芳送完念念和小军，回板房照顾赵强。

幼儿园，念念在纸上画圈，小军趴在她旁边画线。

一爷抱着那条断腿，看着窗外。

搜寻队刚集合完，秦氏叼着烟，用细木棍敲了一下石磊的肩膀。

“郭副站长找你，办公室。”

石磊看了杨振兴一眼。

杨振兴低着头整理背包，脸上没表情。

郭长河的办公室在营地西边，比陈登那间小，收拾得干净。

门开着，石磊走进去。

郭长河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缸子。

四十出头，中等身材，脸上有一道旧疤，从左眉斜拉到颧骨。

“坐。”

郭长河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
石磊坐下。

郭长河倒了一杯水，搪瓷缸子推到他面前。

“我听说你在搜寻队干得不错。杨振兴说你可靠。”

石磊端起缸子喝了一口。

“混口饭吃。”

郭长河笑了笑，脸上的疤皱起来。

“这世道，光混饭可不够。”

他点了一支烟。

“我问你，你觉得陈登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
“我只是个劳工，不敢评价站长。”

郭长河弹了弹烟灰。

“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应该知道，在营地里想活得久，得站对地方。”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上面写着几个名字。

石磊没看清，他又翻过去了。

“我这边缺点可靠的人手。你有兴趣吗？”

石磊看着郭长河的眼睛。

不大，但亮。

“我能得到什么？”

郭长河把烟按灭在缸子里。

“你的家人可以不用干重活。孩子每天能多领一块饼。狗也有东西吃。”

“让我考虑考虑。”

“不急。想好了来找我。”

郭长河站起来，把搪瓷缸子收了，倒掉剩水，扣在桌角。

石磊起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郭长河在后面说了一句。

“你那个女儿的小兔子玩偶，挺可爱的。”

石磊的手攥了一下，没回头，推门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