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孙从炊事班偷偷塞给石磊半块杂粮饼。

黑乎乎的，掺了野菜和糠，硬得硌牙。

老孙左右看了一眼，压低声音。

“藏好，别让人看见。”

石磊把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
剩下的用纸包好，塞进贴身口袋，回去给黄黄。

纸是废纸，皱巴巴的，被汗浸湿了。

下午，搜寻队集合。

领头的叫秦氏，光头，脖子上有条疤，从耳根一直划到锁骨。

站在一辆破卡车旁边，手里攥着一把刀，刀柄缠着黑布。

“都听我指挥。谁敢私藏东西，打断腿。”

石磊记住了秦氏的脸。

卡车出营地，往西开了快一个小时，路上全是废墟。

碎砖，水泥块，生锈的钢筋。

车颠得厉害，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，没人说话。

热风从帆布缝隙里灌进来，卷着灰尘扑在脸上。

到了一个小镇，秦氏跳下车，刀往腰后一别。

“分三组，每组五人。两个小时后回来。没回来的，不等。”

石磊被分到一个叫杨振兴的退伍兵手下。

三十多岁，中等身材，走路的步子很稳，话不多。

分配任务时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该干什么说得清清楚楚。

“搜那栋楼。一楼二楼，一间一间翻。互相照应，别走散。”

石磊跟在他后面，钻进一栋倒塌的居民楼。

楼道里黑，地上全是碎砖和灰尘。

厨房橱柜空的，灶台上有个锅，掀开盖子——半锅黑乎乎的东西，长了厚厚的绿毛，臭得刺鼻。

石磊把盖子盖回去。

卧室衣柜倒了，衣服散了一地，全是发霉的，馊味直冲鼻子。

墙上有一张全家福，玻璃碎了，照片发黄，看不清人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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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边有东西。”

同组一个人在客厅喊。

杨振兴走过去，从沙发底下拽出一个编织袋。

袋子上全是灰，打开——半袋面粉，结块了，没发霉。

一箱过期的火腿肠罐头，铁罐的，没鼓，罐身上锈迹斑斑。

几件旧衣服，落满了灰，没破。

杨振兴把东西分了，每人拿一些。

石磊把面粉和罐头塞进背包，趁人不注意，从箱底掏出一罐午餐肉——铁皮罐，没有标签，沉甸甸的。

杨振兴刚好转过头，看见了。

石磊的手停在夹层里，没动。

杨振兴移开视线，转身去翻另一个柜子。

石磊把午餐肉塞进衣服夹层里，用外套盖住，手心全是汗。

返回营地时，秦氏站在卡车旁边，挨个搜身。

每个人都要把背包打开，衣服翻起来。

前面一个人藏了半包饼干，被秦氏一把揪出来。

一脚踹倒在地，饼干被抢走了。

那人嘴角流着血，爬起来，不敢吭声。

轮到石磊，他打开背包。

秦氏翻了翻，把火腿肠罐头拿出来看了看，又扔回去。

然后拍了拍石磊的衣服，从上往下，拍到了夹层里那罐午餐肉。

秦氏的手停了一下。

石磊的血涌上头，手在抖，没动。

秦氏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嘴角抽了一下，把手抽回去，往旁边啐了一口。

石磊知道瞒不住了，自己从夹层里掏出那罐午餐肉，低着头递过去。

秦氏接过去，装进自己背包，拉链拉好。

“下一个。”

石磊退到一边。

杨振兴从他身边走过，没看他。

卡车开回营地，天快黑了。

热浪还在地面上蒸，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
回到板房，念念和小军正坐在床沿上，玩剪刀石头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