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应急灯的昏黄光线拢在茶几周围一小圈，沙发一半亮着，一半沉进黑暗里。

石磊躺在那点亮光里，额头上搭着一条叠好的毛巾。

念念坐在沙发边的地上，守着，怀里抱着那只灰兔子。

毛巾捂温了，她把它从石磊额头取下来。

手探进盆里，凉水浸过指尖，她冻得缩了一下，随即攥住毛巾在盆底涮了涮，拧干，重新叠好，搭回他额头。

水滴顺着她手背滑下去，她随手在膝盖上蹭了蹭。

搭好毛巾，她摸了摸石磊的额头。

还烫着。

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

也烫，热烘烘的。

她没作声，把手收回来，喉咙干涩，咽了口唾沫，有点疼。

她没管，把毛巾取下来又涮了一道，搭回去，然后缩回手，两只手拢在一起搓了搓指尖。

盆里的水凉透了，她的手在水里泡久了，指尖起了皱。

她守着守着，渐渐觉得头顶发沉，眼皮一下一下往下压，后颈酸得撑不住脑袋。

一阵晕往上涌，她赶紧把脸埋进怀里兔子的耳朵里，闭着眼，等那阵晕过去。

兔子身上沾着她的体温，软塌塌的，她埋了一会儿，闷闷地说了一句。

嘘，不哭。

她压着嗓子，是说给兔子听的，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等晕劲过去，她慢慢抬起头，用手背蹭了蹭嘴角，又去够石磊的额头。

毛巾又捂温了。

她把它取下来，在盆里涮了涮，水声很轻，在夜里格外清楚。

拧干，叠好，搭回去。

石磊没醒，呼吸很重，一下，一下，热气扑在毛巾边上。

墙角裂缝里透出一丝凉风，扑到她脚踝上。

她缩了缩脚，把爸爸的外套往身上裹紧了些。

袖口长出一截，她拢了拢袖口，把手缩进去，只露出几根手指头。

脸颊发烫，手指尖却发凉。

她想咳嗽。

喉咙里痒得压不住，她连忙低头把嘴埋进兔子耳朵里，咳了两声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没发出多少声音。

咳完她抬头看石磊，他没有动静，还沉沉睡着。她这才慢慢把兔子从嘴边拿开，又摸了摸石磊的额头。

凉了一些，还是烫。

她把外套前襟拢了拢，把下摆往膝盖底下掖了掖，掖得严严实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