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，雨声变了。

连日暴雨头一回显出疲态，雨势转成细密的雨丝。

石磊站在窗边听了一阵，窗玻璃上的动静从震天响变成了沙沙声，他探手试了试窗框下沿塞着的床单。

床单吸饱了水，湿得发沉，冷气顺着窗缝钻进来，扑在他手背上，凉意顺着手腕往上爬。

他把床单角扯出来，拧了拧，水滴啪嗒啪嗒落在窗台上，洇出一片深色。

拧干后重新塞进窗框缝隙里，往里压紧，布料卡在缝里不再往下渗水。

念念还在沙发上睡着，裹着被子和外套，怀里搂着小兔子。

她的脸颊褪了红，嘴唇干裂，呼吸匀了，睡得沉。

他看了她一眼，转身去厨房。

厨房里那袋靠墙放着的米，封口先前松过一角，米粒受过潮。

连日暴雨，屋里潮气重，他怕米在袋里捂出味，想摊开晾一晾。

他把袋子提到客厅茶几上，解开封口，凑近闻了闻。

没有霉味。

还能吃。

他从柜子里翻出两只盘子，把受潮的米粒一把一把捏散，摊在盘子里。

盘子摆在茶几边缘，离沙发远些，怕念念醒了够到。

白菜还剩半棵，装在袋子里，外层叶子烂了两片，湿漉漉贴在一起。

他把袋子打开，剥掉烂了的外层，里面的叶子还硬实。

黄瓜蔫得发皱，捏起来软软的，表皮还带着青色。

他把黄瓜切成三段，各装进袋子里扎紧，放回柜子。

豆腐、西红柿、鸡蛋都还收着，没动。

他走到阳台门前，把门推开一条缝。

风裹着雨丝钻进来，扑在脸上，湿凉凉的一片。

他侧身站在门洞内，让屋里的潮气往外散一散，人挡在风口上，没让风直吹沙发。

阳台角落里，两块砖压着塑料布的一角，雨珠顺着塑料布往下淌。

排水管接口的胶带没松，墙皮湿了一大片，颜色发深。

他看了一阵，把门带回去，只留一条窄缝透气。

做完这些，他从墙角拿起胶带卷，走到客厅墙角那道旧裂缝前。

裂缝上贴着的胶带被雨水洇湿，边缘翘起来，泡得发软。

他蹲下去，探手撕掉泡软的胶带。

胶带粘在墙皮上，撕的时候带下来一层薄薄的墙灰。

裂缝从踢脚线往上爬，已经越过墙面中间，比暴雨前又长出一截。

他探手伸进裂缝里试了试，手指能塞进去大半截指甲，裂缝两边的墙皮鼓起来，按下去觉出里面空落落的。

他撕下一截新胶带，沿着裂缝贴上去，用指腹压实。

胶带贴上后，裂缝被盖住，但墙皮鼓起的地方还是能看出来。

他又贴了一截，把整道裂缝从上到下盖严实。

胶带不够宽，他叠着贴了两层，把边角压实进缝里。

墙皮鼓起的地方，胶带底下还是空的，手指一按就往下陷。

他摸着那道鼓起停了停，没再多动它。

贴完，他起身，右腿肿处僵了一下，顶着裤腿疼得他吸了口气。

缓了缓，才站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