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公公,还有一事。”

杨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看到了朱铭。

然后眼睛瞪大了几分。

不是因为朱铭的短发,短发之人他不是没见过。

比如一些因连年天灾,四处游方乞食的僧人,或是刚开始蓄发的孩童。

他意外的是朱铭的穿着。

那件黑色的呢绒风衣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
高领白毛衣虽染了不少尘土,但仍能看出内里的洁白,与周围灰头土脸的溃兵形成了刺目的对比。

“这.....这位是?”

杨泽的声音变得迟疑。

陈守敬压低声音,凑到杨泽耳边,说了几句话。

朱铭听不清他说了什么,但他看到杨泽的脸从白变红,从红变青,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似于窒息的表情上。

那双细长的眼睛先是震惊,然后是不信,最后变成一种......像是敬畏,又像是恐惧。

“建.....建文?”

杨泽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,

“你说他是建文.....”

“嗯。”

陈守敬点点头,又道:“此事末将不敢自专,本打算待此间事了上报朝廷。但眼下......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杨泽盯着朱铭看了足足五秒钟,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
他没有追问,没有质疑,甚至没有多看一眼。

不是因为他信了,也不是因为他不信。

而是因为在“千八百人对数万”的绝境面前,一个自称建文后裔的陌生人,跟一块会说话的石头没有区别。

如今的首要之事,是先活下来。

如果活不下来的话,那什么都无所谓了。

杨泽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朝着身后的陵卫尖声喊道:

“都愣着干什么!关上陵宫门!弓箭手上墙!陈千户带来的人,能打的都布置到外墙去!快!”

然后他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另一个年轻太监:

“去!开武库!把能用的兵器都给搬出来!不光陵卫,百姓里头但凡能动弹的,能拉开弓的,能往下扔石头的,都发家伙!

让妇人和半大孩子帮着搬箭,搬石头!人多一分力,墙就多撑一刻!”

陵卫们应了一声,开始移动。

但他们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水里走路,看不出半点军卒之人应有的矫捷。

朱铭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试图拉开一张弓。

弓臂只被拉开了不到一半,那老兵的胳膊就开始发抖,脸涨得通红,最后松了手,弓弦“嗡”地弹回去。

他又看了看那些被陈守敬带上来的溃兵,这些人昨夜刚经历了一场溃败。

大部分人连兵器都没有,有的手里攥着一根木棍,有的赤手空拳。

百姓们更惨,有拄着树枝的老人,有捡了块石头攥在手里的妇人,有个半大小子扛着一根比他自己还高的长矛,矛尖都拖在地上了。

真正能打的,十个人里头怕是都挑不出一个,而且个个疲惫不堪,面如土色。

这些百姓,再加上那三百溃兵,以及几百名的陵卫,就是全部的守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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