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，安陵县衙正门前还静着。西签门外却已经站满了人。站得最前的是何明简。他一夜没睡，眼眶深得发青。

手里抱着那本安陵县册。册角已经被他攥得发了潮。林渊到时，没有先看正门。他先看西签门，门没开，门缝却不死，下沿压着一线细灰。

灰上有一道新蹭开的鞋尖印。顾延蹲下看了看，“里头有人来回走过。”“而且不止一回。”“真要一门心思想死守。”

“门里不会这么乱。”韩铁山抬头看门梁，昨夜挂牌的那道旧钉眼还在。钉眼边新黑未干，和何明简带来的那块牌子正对得上。

许季同把牌、旧钉、回条和县册一件件摆开。摆在西签门外那张窄凳上。晨光照下来，黑牌上的那九个字冷得发亮。

“先认活名，再认旧押。”围在外头的人看着那块牌。没人敢笑，因为昨夜还只是传。今日这块牌却真被摆到了门前。

何明简上前一步，朝门里喊。“冯伯手。”“季六。”“人我带来了。”

里头没应，只有门后极轻的一声木响。像有人手已经扶到门闩上。又生生停住，苏小刀贴着墙根往前探了探。

“里头不止一个。”“左边屏后站了两只脚。”“右边门后还有一只。”“脚尖都朝着门。”

“就是没人敢先出声。”林渊点了点头，“不急。”“今日本来也不是来抢门。”“是来看。”

“安陵县衙里，到底还有谁敢先把这半扇门开出来。”话刚落，正门那边便转出两名青衣差役。其中一个脸长眼窄，一看就不是西签门里的人。

他站到廊下，不敢真走近，却先把话抛了过来。“昨夜私挂门牌。”“今日还敢当门闹事？”“县丞未令。”

“谁也不得开这道门。”何明简眼角一跳，顾延却笑了。“私挂？”“那你替我说说。”

“这旧钉眼为什么正压在这块牌背左角？”“再替我说说。”“这枚旧钉上的安陵黄泥灰，怎么和你家西签门门框上的灰一个色？”

那人脸色当场沉下去。却还嘴硬，“一块牌。”“一枚钉。”“也算证？”

许季同把那本安陵县册翻开。翻到何明简昨夜补写的那一页。“那就再看看这个。”“门次、坡口、旧棚、门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