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时,旧听事门前没有再摆那只退页匣。只摆了一张矮几,矮几不新,边角都磨圆了。放的位置,正对着西廊第二折角。
这正是孙五顺昨夜交匣的地方。门前众人一看,便都知道。里头昨夜既已被说破。今早索性不藏这道转手口了。
可转手口肯露,不等于更里头肯露。林渊站在矮几前,先看的是几面。几面中间,比四角深。像常有东西搁上去,又被人从正中拖起。
拖得最重的那一道痕,不是匣底方痕。而是一条长痕,窄,平,像簿底,周延也看见了。他俯身比了比,“匣底四方。”
“会留角。”“这道没有。”“是薄簿。”“而且不止一本放过。”
“可最常放的那本,长三寸七,宽一寸半。”许季同把手里那半页宁川副条往几面上一搭。“比页宽。”
“比册窄。”“像专为并页立的薄簿。”林渊点了点头,“孙五顺昨夜说。”“匣到第二折角,只压在几上。”
“不直接往里送。”“说明匣不是第一样。”“匣到了。”“里头先看的,是放在这几上的别的东西。”
顾延顺着他的意思接上。“先看簿。”“再开匣。”“因为不先看簿。”
“便不知道这一匣里该并哪几页。”“也不知道哪几页要往哪一行落。”苏小刀这时从几下摸出一条细灰。
不像昨夜的页灰,更像簿背磨出来的旧灰。他拈起来一闻,便皱眉。“有墨。”“也有手汗味。”
“这不是昨夜才蹭上的。”“是日日翻。”林渊没说话,只是抬手,把白石短签、南麓半页和宁川活名条副页又一次并在一起。
这一次,他没把它们摆到门前。而是直接放到那张矮几上。“今日。”“我们不等他们送匣。”
“等他们拿页。”许季同抬眼,“你想让里头自己来认?”“正是。”“昨夜已认了匣。”
“今日便逼它们先认簿。”周延明白了,他把三页并成一束。又在最底下垫了一张空白薄纸。薄纸边角微微起翘,不细看,根本看不出。
可只要有人把这几页整束提起。薄纸便会被带着走,若它再回来。边上压痕与折口都能告诉门前众人,里头到底先把它放到什么东西上。
一炷香后,西廊里果然又有脚步。这回不是孙五顺,脚步更轻,像穿软底布鞋的,只走到第二折角,没再往前。随后,一只手从廊影里伸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