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清晨，旧听事门前多了一本灰蓝封皮的薄册。册子不大，边角却磨得极旧，像在府里转了很多年。上头没有名，只有一道已经淡得快看不清的墨线。那册子不是州司马府自己抬出来的。

是昨夜那灰衣役扛不住，临天亮前自己交的。他说不清册名，只说这是“旧移手册”。顾延一听这三个字，便知道值钱。

因为“移手”这两个字，正好能接上昨夜那半页“移东案”。周延把册子翻开，第一页空，第二页也空。直到第三页，才有短短两行。

“孔承序，原候录北廊下手。”“移东案，候西屏。”再往下，便又有一行。“魏景平押见。”

门前一静，因为到这一步，名字终于不再只剩半个“魏”。它变成了整名，魏景平。苏小刀先低声念了一遍。

“魏景平。”“这名字不是昨日才有。”“是旧册里一直就记着。”“也就是说，孔承序不是临时被拉去东案救火。”

“是早就被按在那儿的。”赵二河把册页翻到背面，又看见一行被磨得快没了的旧字。“原北廊，不出候外。”

他念完，门前不少人都跟着懂了。孔承序原先干的，就是替州司马府记那些不进候见簿、只在边口留痕的碎事。这种手，一旦被按进东案，就最适合继续替屏后那层记脏次序。

林渊看着那行字，慢慢道：“候西屏。”“不是候印。”“是候西屏。”“也就是说，昨夜那张‘候押后发’手令，不是临时写出来的。”

“那道屏，本来就是吃东案页的。”许季同接着把话钉得更死。“孔承序原来只是北廊候录下手。”“是替人记边口、记短名、记不入候见那些碎口的人。”

“后来被移到东案。”“不是因为他该坐那儿。”“是因为有人要把一只会按旧规写页、又不爱多问的人，按到最靠印的地方。”

孔承序站在廊下，眼里第一次真起了点冷。“旧册也不代表什么。”“移人、换案，本来就是府里常事。”

“常事？”顾延冷笑。“北廊候录下手，往上移一步，能移到账页案。”“再往上一步，能移到外签案。”

“凭什么一移，就贴进东案，还候西屏？”“除非有人一开始就要你这只手，替西屏那层先压次序。”这句一落，孔承序便不说话了。

因为他自己比谁都知道。这不是普通调案，普通调案，不会在册上专门写“候西屏”。能把这四个字写进去，就说明从他挪到东案那天起，他便不是归东案自己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