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越深,旧听事门前反倒越亮。林渊让人又添了两盏灯。不为照人,只为照纸。木板上如今已钉着三样东西:停桌薄纸,细灰条,押签页。
门前的人看不懂笔势,却都看得懂一句话。州司马府里,有人专在里头改先后。可人看懂是一回事,把那只手逼出整本簿来,又是另一回事。
许季同站在桌边,低声道:“有页,必有簿。”“可只凭这一张押签页,他们还敢说是临时记口。”“除非能把总押簿拖出来。”
林渊看着押签页,忽然笑了。“拖出来不难。”“难的是让他们自己送出来。”周延听到这里,便知道他又要设局。
“怎么逼?”林渊点了点押签页最中间那行。“这行最要命。”“不是冯照安。”
“也不是程录手。”“是‘候总押’。”“只要我当门把这一行念歪。”“里头若真有总押簿,便一定有人坐不住。”
许季同一怔,随即便明白过来。门前如今最怕的,不是外头知道有短页。而是外头把短页里的次序喊死。
若真让林渊把“候总押”念成“已总押”,那东案后头再不出来纠,里头许多没来得及压平的名都要一起漏。他立刻退半步,“那就念。”
“念得越准,他们越能扛。”“念错一处,他们才会急着把原簿搬出来。”不多时,林渊果然站到了最前头。
门前本就围着不少人。如今见他把押签页拿起来,连后头几层廊影里的人也都停住了。陆姓青袍人这回没露面。
柳敬回也没出来,可林渊知道,里头一定都在听。他故意把纸举高了些。“大家伙都听听。”“州司马府说这只是门里短页。”
“我便照着念。”“冯照安,先缓。”“不得落程后。”“停领不弃。”
前三句念完,里头还没动静。因为这三句,本就是纸上明写。可林渊念到第四句时,故意把嗓音压慢。
“后头这句。”“我看得有些花。”“像是……已总押。”这四个字一落,东边那条廊里立刻传来一声极轻的碰响。
像是谁把笔架撞翻了。门前许多人没听出来。顾延却一下转了头,因为他太熟,那不是杯,也不是灯。
是窄长薄簿撞木案的声。林渊像没听见似的,还在往下说。“若真是已总押。”“那冯照安这条名,便不是等里头再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