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听事门前这张桌,前几夜摆过引纸,摆过门引,摆过灰册。到了这一夜过后,林渊却让人先抬来一块新板。板不大,却比昨夜那册灰册更扎眼。牌一旦真挂上去,门里门外都得先对名,再也不能像前几夜那样,只靠一句“候外不入”把借出去的腿和换回来的灰一把塞回暗处。更狠的是,它逼着每个想继续借死人名走路的人,都得先想清楚,自己敢不敢把那张活人的脸也抬到灯下。更要紧的是,牌若立住,昨夜程录手那一身手脚就不再只是夜里的私活,而会变成白日里人人都能照着追的一条明路,谁也躲不掉,门里门外都得认。
因为灰册再脏,也还是藏过的东西。牌一挂上去,就是给所有人看的。周延亲自落笔,许季同站在旁边改了两回字。
最后成了三行,“候外借名,一名一认。”“认牌后照,不认不引。”“旧听事门前,先对灰册。”字一写完,连苏小刀都吸了口气。
“够狠。”“这不是挂牌。”“这是把北廊那条命,直接挂到门脸上。”林渊没应,只抬头看门里。
昨夜程录手那句“不能挂”,已说明太多。州司马府更深那张桌怕的,不是人抓住。而是规矩被写成牌,挂到人人都能看的地方。
一挂,借出去的名便不再只是北廊口那只手一句话。而得先到门前认,认灰册,认借名牌。认昨日退引、今夜换签。
这等于把死人换名那套最会活人的旧法,直接拖到光底下。赵二河把牌往旧听事门右边立柱上一挂,整条巷子就静了一层。卖饼的、挑水的、守角门的、替门里送柴的,全都盯着看。
因为人人都知道,这牌一挂上去,今天旧听事门前问的就不再只是“哪本簿先上桌”。而是“哪张名字敢不敢拿出来认”。门里头的人果然坐不住了。
出来的不是邱照文,也不是柳敬回,是冯照安。他比前两日收得更整。袍角压得平,脸也洗得净。可越整,越说明他今日不是出来看热闹。
是出来保口,他一见那牌,眼底就先沉了。“门前乱挂牌,不合州司马府规矩。”林渊笑了笑,“昨夜借名牌都敢走‘不入候见’。”
“今日轮到我门前挂牌,就又讲规矩了?”冯照安没接这话,只盯着那三行字。尤其是“先对灰册”四字。
因为这四字一在,北廊那条路就再也绕不过林渊手里那本灰册。许季同当场便把昨夜程录手身上搜出的三根退引签摆出来。“前一退。”
“后三换。”“偏页照还北。”“昨日你们还想把借出去的腿悄悄收回去。”“今日认名牌一挂。”
“谁借过、谁换过、谁该还回去,就都得先对明。”“州司马府若说自己没这套路,那最好。”“那便让冯录吏亲口说一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