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守礼把真名吐出来的时候,桥外天色还没翻白。等人押回白石南外临棚,东边天沿才起了一线灰。林渊没让人把他先扔进后棚晾着。
他只把那半页样账、空白夹条和崔家二房侧印竹筒一字排开,直接问了第二句。“乙三到底是哪一座门。”齐守礼嘴唇干得发裂,半晌才开口。
“乙三不是挂在门上的牌。”“是内记。”“城西外平码沟北侧,旧麻库三道黑门,最里那道才算乙三。”
他说到这儿又闭了嘴。周延提笔记下,笔尖一点没停。“继续。”齐守礼摇头,“我只管礼页、回青和薄簿。”
“仓门白日认空匣,夜里认侧封。”“真货、真页、真箱,不从一扇门走。”沈清棠把那半页样账翻过来看了两遍,忽然伸手点在纸角一道极淡的灰线上。
“他没说假。”“这灰不是桥土,是旧麻棚里常年压草绳、抖粗麻时才带得出来的细毛灰。”“乙三若真藏在城西外,那面上多半挂的也不是礼字招牌,是麻库、草料场、甚至旧油坊。”
顾延也想起一处地方。“州城西外有条平码沟,沟北一排旧麻库,前些年崔家二房收过一座。”“面上写的是‘盛平码草场’,其实常年不卖草。”
“门却不小,后头还连着一条干沟,最适合夜里卸箱、倒灰、换脚。”赵二河听得牙都痒了。“俺也去。”
林渊看向苏小刀,“你带他摸门。”“韩铁山别进巷,守外圈。”“今日不抢门,只把门认死。”“仓口若已起烧页心思,谁先惊它,谁就替它扫干净了痕。”
天彻底亮后,苏小刀换了件破褂,肩上挑着两只旧竹篓,赵二河则扛一条磨旧的扁担,像极了来城西换草绳的短脚客。韩铁山没跟在近处,只带两个人散在平码沟外的茶摊、破棚和干沟边。若里头真炸了口,他先断人,不先断门。
城西外的平码沟比白石南外更脏。沟里半截是旧水,半截是烂泥。两边的棚屋、旧库和破场子一间挨一间,谁家面上卖草、卖麻、卖旧篓,谁家背后藏货、藏页、藏人,外头人根本分不清。
苏小刀一路装着挑货看价,眼睛却只认三样。门板新旧,地上灰路。还有铜环上有没有常年只在夜里摸出来的手汗色。
走到沟北第三排时,他脚下忽然慢了。前头一座旧库,两层檐压得很低,门脸歪歪斜斜挂着一块“盛平码草场”的木牌。木牌旧得发黑,偏偏门槛边新扫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