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展开圣旨,高声宣读。
圣旨的内容,像一把把刀子,扎在答失八都鲁的心上。
“……私通红巾军,图谋不轨……削去一切职务……即刻回京……”
答失八都鲁跪在地上,脸色苍白如纸,双手不停地颤抖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要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私通红巾军?停战协议?”他喃喃自语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,声音沙哑而低沉,“这……这是诬陷!这是伪造的!我答失八都鲁,一生忠君爱国,怎么可能私通红巾军?”
传旨的太监,面无表情地说:“答失平章,证据确凿,你就别狡辩了。跟咱家回大都,向陛下解释吧。”
“证据?什么证据?”答失八都鲁猛地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,像一头困兽,“那份协议,是假的!是有人伪造了,来陷害我的!”
“假的?”太监冷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那份协议,抖了抖,“朴公公亲自验过了,纸张、墨迹、印章,都是真的。而且,协议上的内容,与你最近按兵不动的表现,完全吻合。你说你没有私通红巾军,那你为什么不主动进攻?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威顺王兵败?”
“我——”答失八都鲁一时语塞,胸口一阵气血翻涌。
他按兵不动,是因为朴不花处处掣肘,不让他进攻。他眼睁睁看着威顺王兵败,是因为他的军队被朴不花调走了一半,兵力不足,无法增援。但这些话,他说了,谁会信?
朴不花是皇帝身边的红人,他说的话,皇帝信。他答失八都鲁,不过是一个被猜忌的边将,他的话,谁会在乎?
“怎么,无话可说了?”太监冷笑道,“走吧,跟咱家回大都。”
答失八都鲁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,软绵绵的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他的眼神空洞,望着虚空,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。
他知道,他完了。
这份协议,做得太逼真了,逼真到他自己都差点以为是真的。而且,元顺帝本就猜忌他,威顺王又在背后诬陷他,朴不花也跟他作对。在这种情况下,他就算有一百张嘴,也说不清了。
他的儿子孛罗帖木儿,跪在他身边,咬牙切齿,双眼通红:“父帅,这是红巾军的反间计!是倪文俊,是明玉珍,他们伪造了协议,来陷害您!朝廷昏庸,奸臣当道,咱们……咱们反了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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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反?”答失八都鲁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,声音苍老而疲惫,“我答失八都鲁,世代忠良,岂能做反贼?我若反了,岂不是坐实了私通红巾军的罪名?我答失八都鲁,宁死不反!”
“父帅!”孛罗帖木儿泣不成声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“难道您就甘心这样,被小人诬陷,被朝廷治罪?”
“不甘心又能如何?”答失八都鲁长叹一声,闭上眼睛,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,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我答失八都鲁,一生为国,问心无愧。就算死,也要死得清清白白。”
他站起身来,身形佝偻,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。他对传旨太监说:“公公,给我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我随你回大都。”
太监想了想,点头道:“好,就给你三天。但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,否则,咱家不客气。”
太监走后,答失八都鲁独自坐在帐中,久久不语。
帐外,寒风呼啸,吹得帐篷猎猎作响。火盆里的炭火已经快要熄灭了,只剩下几颗火星在灰烬中闪烁,发出微弱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