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天刚蒙蒙亮。
洞庭湖上雾气弥漫,浓得像一锅粥。能见度不足百步,十步之外,人影便模糊不清。湖面上静悄悄的,只有水波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
十艘快船在雾中悄无声息地行驶,像十只黑色的水鸟,贴着水面滑行。
这些快船是倪文俊特意准备的,船身狭长,吃水浅,速度快,转向灵活。每艘船上配备五十名士兵,人手一把弓、一壶箭、一柄刀,还有引火之物。
明玉珍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,手持朴刀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。
朴刀的刀柄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了,滑腻腻的。他握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,咚咚咚,像有人在敲鼓。但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兴奋。
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上战场。
之前的训练、操练,都是假的;只有今天,刀要见血,人要拼命,才是真的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尝到了一股咸涩的味道。
“队正,前方发现元军船只!”了望手低声喊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。
明玉珍举起手,示意船队减速。
他眯起眼睛,透过雾气望去。果然,前方不远处,出现了一支船队的轮廓。影影绰绰的,像一群潜伏在水面上的怪兽。看规模,大约有二三十艘船,应该是元军的前锋。
“弟兄们,准备战斗!”明玉珍低声下令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士兵们的耳中,“听我号令,靠近了再打,打了就跑,不许恋战!”
士兵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,弓弦上好了箭,刀枪出了鞘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十艘快船在雾中加速,像十支离弦的箭,朝元军船队射去。
船桨划破水面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船身破开雾气,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。
元军的哨兵显然没有料到红巾军会主动出击。
他们以为红巾军会躲在营寨里固守,没想到他们会主动出击。直到快船逼近到五十步内,哨兵才发出警报——但已经晚了。
“放箭!”明玉珍一声令下,声音像一道惊雷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五百名敢死之士同时放箭。
箭如雨下,密密麻麻,遮天蔽日。箭矢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,像一群愤怒的黄蜂。阳光下,箭头闪着寒光,带着死亡的讯息,扑向元军船只。
元军士兵猝不及防。
很多人还在睡梦中,就被箭矢射中。惨叫声此起彼伏,有人捂着胸口倒下,有人抱着大腿惨叫,有人头部中箭,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。鲜血喷溅,染红了船板。
紧接着,十艘快船撞上了元军的船队。
“砰——!”
船身剧烈震动,木料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。红巾军士兵挥舞着刀枪,跳上敌船,逢人便砍。
明玉珍一马当先,第一个跳上元军的一艘战船。
他手中的朴刀舞得虎虎生风,刀光闪过,便有元军士兵惨叫倒地。他的力气太大了,一刀下去,连人带甲,劈成两半。鲜血喷溅,溅了他一身一脸,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。
元军士兵见他如杀神下凡,浑身浴血,眼中闪烁着凶光,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后退。
“杀!”明玉珍暴喝一声,重瞳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他已经杀红了眼。
第一次上战场的紧张和恐惧,在第一刀见血之后,便烟消云散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原始的、野蛮的快感。那种快感像是毒药,让人上瘾。
原来,杀人是这种感觉。
原来,在战场上,你不杀人,人便杀你。没有道理可讲,没有仁慈可言。只有活下去,或者死。
他挥舞着朴刀,左劈右砍,每一刀都带着呼呼的风声。他的手臂已经有些酸痛了,但他毫不在意。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杀!杀光这些元军!
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。
元军前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损失了三艘船、百余名士兵。但元军毕竟训练有素,很快从混乱中恢复过来,开始组织反击。更多的元军船只从雾中驶出,朝红巾军围来。
“撤!”明玉珍见好就收,一声令下。
十艘快船迅速脱离战斗,朝芦苇荡方向驶去。船桨划破水面,快船像箭一样射出。
元军紧追不舍。
“追!别让他们跑了!”一个元军将领在后面大喊,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。
明玉珍回头看了一眼,嘴角泛起一丝冷笑。
上钩了。
他率领船队,在芦苇荡中七拐八绕。这里的河道狭窄而曲折,像迷宫一样。他昨天已经派人探查过地形,对这片水域了如指掌。他知道哪里水深,哪里水浅,哪里能走,哪里不能走。
元军在后面紧追不舍。
元军的船只比红巾军的大,吃水深,在狭窄的芦苇荡中行动不便,速度越来越慢。那些大船在狭窄的河道中笨拙地转弯,不时撞上两岸的芦苇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