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六年八月二十,长安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长安府衙的青砖地面上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那光影随着时间缓缓移动,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时光的琴弦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,是从大堂角落里的香炉中飘散出来的,给人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。
郭菩萨坐在大堂的主位上,肩膀上依然打着夹板,用布带吊在胸前。但他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,脸色也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苍白。他的面前,摆放着一幅巨大的关中舆图,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名和路线。舆图的边角已经磨损,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纹,那是无数次翻阅和折叠留下的痕迹。
这是宋军占领长安的第二天。
城中秩序已经基本恢复。街道上,店铺陆续开门营业,小贩们重新吆喝起来,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。搠思监的投降让长安避免了战火的摧残,百姓们虽然对新统治者心存疑虑,但见宋军纪律严明,秋毫无犯,也逐渐放下了戒心。有几个胆大的孩子甚至跟在巡逻的宋军士兵身后,好奇地打量着这些陌生的面孔。
“将军,潼关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关先生快步走进大堂,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急报。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些,袍角在身后飘动,显示出他内心的急切。
郭菩萨抬起头,接过急报,拆开封口,抽出信纸。他的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,眉头微微皱起,眉心拧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。
“孔兴还在死守潼关。”
他将急报放在桌上,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。那凝重像是一块石头,压在他的心头。
“李思齐被他软禁后,张良弼和脱列伯虽然不满,但也不敢公然反抗。如今潼关城中的兵力还有两万余人,粮草虽然短缺,但还能支撑十天左右。”
关先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捋着胡须,缓缓说道:“孔兴这是铁了心要给孛罗帖木儿卖命了。不过,他这么做,无异于困兽犹斗。潼关粮道已断,援军无望,他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话虽如此,但困兽犹斗,才是最危险的。”郭菩萨摇了摇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若是他狗急跳墙,率军突围,与我军拼死一战,咱们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舆图上,潼关的位置被一个红色的圆圈标记了出来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圆圈上,像是要穿透纸张,看到那座关城中的情景。
“我想亲自去一趟潼关,劝降孔兴。”
“将军不可!”关先生连忙劝阻,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,“孔兴此人,性情刚烈,绝不可能轻易投降。将军此去,万一他翻脸无情,后果不堪设想!”
郭菩萨笑了笑,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自信:“先生放心,我不会以身犯险的。我的意思是,派一个使者去潼关,给孔兴带一封信。告诉他,长安已经失守,他已成孤军。只要他愿意投降,我可以保证他和他的部下的人身安全。若是他执迷不悟,那就只有兵戎相见了。”
关先生沉吟了片刻,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。然后,他点了点头:“此计可行。不过,使者的人选,需要慎重考虑。须得是一个能言善辩、临危不乱之人。”
“让沈逸去吧。”郭菩萨道,“他上次去延安说服张良弼,虽然没能成功,但口才确实了得。而且,他为人机敏,懂得随机应变。”
关先生点了点头:“沈逸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。那就让他走一趟。”
当天下午,沈逸带着郭菩萨的亲笔信,离开了长安,前往潼关。
他骑着一匹青灰色的骡子,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,打扮得像是一个行商。他的包袱里除了信件,还有几件换洗衣裳和一些干粮。出城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高大的城墙,心中默默想着:这一去,不知能否活着回来。
与此同时,郭菩萨在长安城中召开了一次重要的军事会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