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六年八月初六,黎明。
渭南渡口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。
那雾像是从渭河水面上升起来的,乳白色,带着河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气息。晨光透过雾霭,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。远处的村庄、树木、田野,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,看不真切。渭河水静静流淌,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,向下游漂去。水流声很轻,像是在低语,仿佛对即将到来的血战毫无所知。
李武站在渡口的木制了望塔上,眺望着东方。
晨风吹动了他的衣襟,也吹动了他肩头的绷带。那绷带是白色的,但已经渗出了些许血迹,像是雪地上绽放的红梅。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,但精神状态已经好了许多。他的目光锐利,像是鹰隼一样,扫视着远方的地平线。
崔德站在他身边,手中拿着一卷地图,正在研究周围的地形。地图是用羊皮绘制的,边角已经磨损,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和道路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,口中念念有词,似乎在计算着什么。
“李将军,元军来了。”
一名哨兵指着远方,大声喊道。那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,也有一丝兴奋。
李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地平线上扬起一股烟尘。那烟尘起初只是一条细细的黄线,然后越来越宽,越来越浓,像是地面上浮起了一堵黄色的墙壁。烟尘中,隐约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黑点在移动——那是元军的队伍。旗帜在烟尘中若隐若现,刀枪的闪光像是星星一样闪烁。
“多少人?”李武问道,声音平静,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“至少一万人。”崔德放下地图,脸色凝重,“看来孔兴是下了血本了。”
李武冷笑一声,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桀骜:“来得好。老子正愁没机会报仇呢。”
他转身走下了望塔。木梯在他脚下咯吱作响,像是承受不住他的重量。他每一步都很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来到渡口的阵地上。
三千宋军将士已经各就各位。他们依托渡口的房屋、栅栏和沙袋,构筑了一道简易的防线。防线呈弧形,将渡口牢牢护住。栅栏是用粗大的木桩钉成的,上面绑着荆棘。沙袋堆叠起来,形成了一道胸墙。房屋的墙壁上掏出了射击孔,黑洞洞的枪口伸出来。
火器营的士兵们将虎蹲炮架在阵地前沿,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元军即将到来的方向。炮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,有人调整炮口的角度,有人检查火药是否干燥,有人将散弹装入炮膛。
李武站在阵前,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庞。他看到了一张张年轻的脸,有的稚嫩,有的沧桑,但都带着同样的坚定。他高声说道:“兄弟们,元军来了,有一万人。咱们只有三千人。但咱们不怕!因为咱们身后就是渭河,没有退路!要么守住渡口,要么死在这里!你们说,选哪个?”
“守住渡口!守住渡口!”
将士们齐声呐喊,声音震天。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,像是要把天空都震塌。
“好!”李武拔出腰刀,刀锋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寒光,“那就让那些鞑子看看,咱们宋军,不是好惹的!”
元军越来越近。
终于,在距离渡口约一里处停了下来。
阵中竖起一面大旗,黑底红边,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“孔”字。那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巨鸟。孔兴骑在黑马上,手持铁锏,目光冷峻地望着渡口方向。他的铁甲在晨光中闪着光,像是一座铁塔。
“李思齐,你率本部人马从左翼进攻;张良弼,你率部从右翼进攻;脱列伯,你的骑兵作为预备队,随时准备策应。”
孔兴沉声下令,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我亲自率中军正面强攻。今日之内,必须拿下渭南渡!”
“遵命!”三将齐声应道。
战鼓声响起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那鼓声沉重而有力,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。元军开始行动。李思齐率部向左翼移动,队伍像是一条长蛇,蜿蜒而行。张良弼率部向右翼移动,队伍像是一片乌云,缓缓压来。孔兴则率中军缓缓向前推进,队伍整齐,步伐一致。
三路大军如同一只巨大的钳子,向渭南渡口合拢过来。
李武站在阵中,冷静地观察着元军的动向。
他看到元军分兵三路,心中暗暗冷笑——分兵?正好给了老子各个击破的机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