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六年七月二十九,清晨。
宋军大营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。
那气息像是无形的雾,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士兵们低着头,沉默不语,手中的兵器无力地垂着。有人靠在栅栏上,呆呆地望着远方;有人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眼神空洞;有人机械地擦拭着刀锋,一遍又一遍,仿佛那是唯一能做的事情。
郭菩萨躺在病床上,听着帐外传来的阵阵战鼓声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那鼓声沉闷而有力,像是敲在他的心脏上。每一次敲击,都让他的心跳随之震动。他心急如焚,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,像是要冲破血管的束缚。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但肩胛骨处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动弹。那疼痛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按在他的肩膀上,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会引发一阵钻心的刺痛。他只能无力地躺在那里,望着帐顶发呆。
帐顶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,上面有几块补丁,针脚歪歪扭扭。他的目光在那些补丁上游移,脑海中却浮现出战场的画面——元军如潮水般涌来,宋军的防线在崩溃,将士们在浴血奋战,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
“将军,您不能动!”
军医连忙按住他,声音中带着焦急。他的手按在郭菩萨的胸口,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。
“您的肩胛骨刚接好,若是再移位,这条胳膊就废了!”
郭菩萨咬了咬牙,没有说话。牙齿磨得咯咯响。
他知道军医说得对,但他更知道,外面的将士们正在浴血奋战,而他却只能躺在这里,什么都做不了。这种无力感,比刀伤更让他痛苦。那痛苦像是一只手,紧紧地攥住他的心脏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帐帘掀开,关先生快步走了进来。
他的脸色凝重,像是覆盖了一层寒霜。眼中带着一丝焦虑,那焦虑像是火焰,在他眼中跳动。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,袍角在身后飘动。
“先生,外面的情况怎么样?”郭菩萨急切地问道,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。
关先生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:“孔兴出动了全部兵力,正在猛攻我军大营。崔德将军正在指挥防守,但元军人太多了,恐怕……撑不了多久。”
郭菩萨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,像是要挣脱肋骨的限制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,眼中闪过一抹决然。那决然像是一把刀,斩断了一切犹豫和顾虑。
“先生,扶我起来。”
“将军!”
“扶我起来!”郭菩萨厉声道,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我不能让兄弟们在外面拼命,自己却躺在这里装死!”
关先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知道劝不动了。他叹了口气,那口气中带着一种无奈。他上前扶着郭菩萨坐了起来。
郭菩萨咬着牙,忍着剧痛,让关先生帮他穿上盔甲。每动一下,肩胛骨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,像是有一把刀在骨头里搅动。汗水从他的额头沁出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床单上。他的嘴唇咬破了,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但他始终没有哼一声。
当盔甲穿好时,他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,脸色苍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。但他的眼神却依然坚定,像是黑夜中的星辰。
他还是站起来了。虽然身体摇摇欲坠,双腿在微微颤抖,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,像是一杆标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