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六年七月二十八,潼关。

当孔兴率领的五千骑兵出现在潼关城西的地平线上时,整座关城都沸腾了。

先是地平线上扬起一股烟尘,如同黄色的雾气在地面浮动。然后烟尘越来越近,越来越浓,隐约可以看到无数小黑点在烟尘中移动。接着,马蹄声如同闷雷般传来,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最后,一面面旗帜从烟尘中浮现出来,黑底红边,上面绣着斗大的“孔”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李思齐站在潼关城楼上,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越来越近,心中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扶着城垛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激动。他认得那面旗帜——黑底红边,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“孔”字,那是庆阳守将孔兴的旗号。孔兴是孛罗帖木儿麾下的大将,镇守庆阳多年,手握重兵,在陕西一带威名赫赫。

“开门!快开城门!”李思齐激动地对城下的士兵喊道,声音都有些变调了。

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,发出吱嘎的声响。门轴转动,铁链哗啦啦地响着。

孔兴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,在一群将领的簇拥下,昂首挺胸地走进了潼关。那匹马通体漆黑,没有一根杂毛,肌肉结实,步伐稳健。孔兴约莫四十岁年纪,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一双三角眼中透着凶狠的光芒。他穿着一身亮银色的铁甲,甲片擦得锃亮,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芒。腰间挂着一柄沉重的铁锏,锏身呈四棱形,每一面都打磨得锋利无比,看上去威风凛凛。

“李将军,别来无恙啊!”

孔兴在马背上抱了抱拳,声音洪亮,像是一口铜钟在鸣响。那声音在城门洞中回荡,嗡嗡作响。

李思齐连忙迎上前去,拱手道:“孔将军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!末将已在府中备下薄酒,为将军接风洗尘!”

孔兴摆了摆手,那只手粗壮有力,手指上戴着几枚铁戒指:“酒就不喝了,等打完了仗,再喝不迟。我先问问你,如今城中的情况如何?”

李思齐收敛了笑容,正色道:“不瞒将军,形势不容乐观。宋军虽然兵力不如我军,但火器犀利,而且士气旺盛。末将的粮草囤积点被宋军烧毁,城中粮草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。若非将军及时赶到,末将恐怕就要弃城突围了。”

孔兴哼了一声,鼻孔里喷出粗气,不屑地道:“区区宋军,有何可惧?不过是仗着火器之利罢了。只要咱们稳扎稳打,不给他们可乘之机,拖也能把他们拖死。”

他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利落,铁甲哗啦一声响。他大步走向城楼,靴子踩在台阶上,发出咚咚的声响:“走,带我去看看宋军的营寨。”

两人登上城楼,孔兴举目远眺。他眯起那双三角眼,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。

只见宋军大营驻扎在潼关以东约五里处,依山傍水,布局严谨。营寨四周挖有壕沟,深约丈余,沟底插满了尖锐的木桩。壕沟后面竖有栅栏,用粗大的木桩并排钉成,足有半人高。栅栏后面是帐篷,排列整齐,纵横成行。哨兵往来巡逻,戒备森严。营中炊烟袅袅,隐约可以看到士兵们在操练,喊杀声隐隐传来。

“这个郭菩萨,倒是个会用兵的人。”

孔兴放下望远镜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。那赞许很淡,一闪即逝。

“营寨扎得很有章法,不是那种莽撞之辈。”

李思齐点了点头:“此人确实不好对付。末将与他交手多次,每次都被他算计。就连太原的扩廓帖木儿将军,也是败在他手上。”

孔兴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道:“扩廓帖木儿那边,可有消息?”

“末将派人去大同联络过,但至今没有回音。”李思齐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,“听说他退到大同之后,一直在整军备战,似乎是想收复太原。但短时间内,恐怕无力南下。”

孔兴冷哼一声,那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鄙夷:“他那是被宋军打怕了,不敢来了。也罢,没有他,咱们照样能打赢这一仗。”

他转过身,看向李思齐,目光如炬:“李将军,我这次来,带了两万人马。加上你的人马,以及脱列伯将军、张良弼将军的兵马,总兵力不下四万。宋军只有两万余人,兵力上咱们占绝对优势。所以,我打算主动出击,一举击溃宋军!”

李思齐吃了一惊,眼睛瞪得溜圆:“主动出击?孔将军,宋军的火器厉害,咱们若是主动出击,恐怕……”

“怕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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