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六年七月初二,潼关以东三十里,宋军西征大营。
七月的关中平原,骄阳似火。太阳像一只巨大的火盆,悬挂在头顶,炙烤着大地。空气被热浪扭曲,远处的景物都在晃动。大地被炙烤得龟裂,裂纹纵横交错,像是干涸的河床。田野中的庄稼耷拉着脑袋,叶子卷曲发黄,无精打采。
宋军将士们顶着烈日,艰难地在官道上行进。汗水湿透了衣背,在深色的布料上洇出大片大片的汗渍。尘土沾满了脸庞,和汗水混合在一起,在脸上结成一道道的泥痕。有人嘴唇干裂,有人眼中布满血丝,有人脚步踉跄。
郭菩萨骑在马上,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。他的手心全是汗,在衣袖上擦了擦。他抬头望向远方,眯起眼睛。
天际线上,一道巍峨的关隘轮廓隐约可见——那就是潼关,关中平原的东大门,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。关城依山傍水,扼守着通往关中的唯一通道。城墙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,像是一头蹲伏的巨兽。
“传令下去,前方三里处扎营。”郭菩萨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,声音有些沙哑,“让兄弟们好好休息一晚,明日一早,咱们去看看那潼关,到底有多险要。”
“遵命!”
宋军在一片靠近河边的平地上扎下了营寨。帐篷一顶顶地支了起来,白色的篷布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炊烟袅袅升起,在热浪中飘散。疲惫的将士们纷纷脱掉盔甲,跳到河里洗澡降温。河水清凉,洗去了身上的汗水和尘土。欢声笑语在河面上回荡,有人互相泼水,有人仰面漂浮,有人坐在岸边搓洗衣服。
郭菩萨却没有休息。他带着关先生和几名亲兵,策马来到一处高地,举目远眺潼关。
潼关南依秦岭,北临黄河,关城建于一条狭长的山谷之中。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崖,壁立千仞,猿猴难攀。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可以通过,蜿蜒曲折,像是被人一刀劈开的缝隙。关墙高大厚重,全部用青砖砌成,高约三丈有余。城楼上旌旗招展,隐约可以看到巡逻的士兵,在城垛间移动。
“好一座雄关。”
郭菩萨放下望远镜,感叹道。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由衷的敬畏。
“难怪古人说,潼关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”
关先生站在他身边,捋着胡须,缓缓说道:“潼关虽然险要,但并非无懈可击。它的弱点,在于粮道。”
“粮道?”
郭菩萨转过头,看向关先生。
“不错。”
关先生指着潼关后方,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“潼关的粮草补给,主要依靠关中的渭河平原。只要咱们能切断渭河运输,潼关便不攻自破。”
郭菩萨眼睛一亮:“先生的意思是,派一支奇兵,绕到潼关背后,断其粮道?”
“正是。”关先生点了点头,“不过,要做到这一点,必须先摸清潼关周边的地形和道路。我建议,派几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,潜入关中,探查虚实。”
郭菩萨沉吟了片刻,道:“此事就交给郭启嘉去办。察事司的人,做这种事最在行。”
两人正说着话,一名探马飞驰而来。马蹄踏起一路尘土,在阳光下飞扬。他在土坡前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利落,单膝跪地,抱拳道:
“报!将军,潼关守将派人送来一封信!”
郭菩萨接过信,拆开封口,抽出信纸。他的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,不由得笑了。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。
信是李思齐亲笔所写,措辞颇为客气。大意是说:听闻宋军西征,李某本应扫榻以待,但职责所在,不得不守关拒敌。希望宋军能知难而退,免得兵戎相见,伤了两家和气。
“这个李思齐,倒是会说话。”
郭菩萨将信递给关先生,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