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傻了！”史文炳急道，一把抓住王以敬的肩膀，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！你再不走，咱们都得交代在这里！”

王以敬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周围不断倒下的士兵，又看了看史文炳坚定的眼神。最终，他点了点头。

“保重！”他翻身上马，带着残兵败将向昆山城方向撤退。

史文炳则率领剩下的士兵，拼死阻击方国珍的追击。他挥舞着大刀，左劈右砍，接连斩杀了十几个方国珍的士兵。刀锋砍卷了，他就用刀背砸；刀背砸断了，他就捡起地上的长矛继续战斗。

但方国珍的人太多了。渐渐地，他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下他和十几名亲卫。他们背靠着背，组成一个圆形阵，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。

“将军，顶不住了！”一名亲卫喊道，声音中带着绝望。

史文炳看了看四周，又看了看昆山城的方向。王以敬已经撤远了，他的任务完成了。

“撤！”他大喊一声，一刀逼退面前的敌人，转身就跑。

方国珍的士兵们在后面紧追不舍，箭矢如雨点般射来。史文炳的左臂中了一箭，剧痛传来，他差点摔倒。但他咬紧牙关，继续奔跑。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，滴在地上，形成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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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国珍趁机率领壮士们冲过金义子桥，直扑周军的中军大帐。

吕珍见势不妙，急忙调集岸上的步骑前来支援。然而，正如方国珍所预料的，步骑在狭窄的河岸上根本施展不开，反而互相拥挤，乱成一团。有的士兵被挤落水中，有的被自己人的马匹踩踏，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
“放火箭！”吕珍下令。

岸上的弓箭手换上火箭，向方国珍的军队射去。火箭带着火焰，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明亮的弧线，落在苇席上，瞬间燃烧起来。火势迅速蔓延，方国珍的士兵们纷纷丢掉燃烧的苇席，在地上打滚灭火。

方国珍的须发也被烧着了，脸上也被烫出了水泡。但他毫不在意，扔掉燃烧的苇席，挥舞着大刀继续冲锋。他的脸上满是烟灰和水泡，看起来狰狞可怖。

“杀！”他怒吼着，冲入周军阵中。

周军被他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彻底击溃了。士兵们纷纷丢下武器，四散奔逃。七员上将在混乱中被杀，其余三员也不知去向。吕珍见大势已去，只得带着残兵败将，弃马而逃。

方国珍乘胜追击，一直追到昆山城下。周军仓皇逃入城中，紧闭城门。方国珍也不急着攻城，而是在城外扎下营寨，准备第二天再战。

这一战，周军损失惨重。

七员上将被杀，士兵伤亡上万，溺死在河中的更是不计其数。金义子桥附近的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，河面上漂浮着尸体和残破的兵器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，令人作呕。

吕珍清点完残兵，发现八万大军只剩下不到四万，不禁悲从中来。他坐在城守府的大厅中，双手抱着头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“吕帅，”史文炳劝道，他的左臂上缠着新的绷带，绷带上渗出血迹，“不如撤军吧。昆山守不住了。”

“不行！”吕珍咬牙道，抬起头，眼中布满血丝，“大哥把昆山交给我，我就算死，也要守在这里！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！”吕珍打断他，一掌拍在桌子上，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，“传我命令，连夜加固城防。明天，我要跟方国珍决一死战！”

史文炳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他叹了口气，转身走出了大厅。

夜空中，星光黯淡。远处的海面上，方国珍的战船灯火通明，像是一条盘踞在水面上的巨龙。昆山城头，周军的士兵们正在连夜加固城防，搬运石块和滚木。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，但眼神中依然透着坚定。

吕珍站在城楼上，望着远处的敌营，心中涌起一股悲凉。他知道，明天的战斗将会更加惨烈。但他也知道，他没有退路。

身后，是隆平府，是大周的根基，是大哥张士诚的希望。

“来吧，”他低声说道，手指在城垛上慢慢收紧，“方国珍，让我看看，你到底有多少本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