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城西，烟尘蔽日。

那烟尘如同黄色的墙壁，从天际线处滚滚而来，越来越高，越来越近。马蹄声如同闷雷，从远处传来，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阳光被烟尘遮蔽，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。

郭菩萨站在土坡上，举着望远镜，死死盯着远处那道滚滚而来的烟尘。
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——就在即将攻破太原的关键时刻，扩廓帖木儿的援军到了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望远镜的镜片中，那些小黑点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清晰，已经可以看到骑兵的身影和飘扬的旗帜。

“多少人？”关先生站在他身边，沉声问道。

“看不清，但从烟尘的规模来看，至少有七八千人。”郭菩萨放下望远镜，脸色凝重得像一块铁，“而且全是骑兵。”

关先生沉默了片刻，缓缓说道：“察罕帖木儿果然大手笔。这一万骑兵，足够让扩廓帖木儿起死回生了。”

郭菩萨咬了咬牙，转身走回中军帐。

帐中，众将已经齐聚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焦虑。有人来回踱步，有人低头不语，有人握紧了拳头。李武的胳膊上缠着绷带，白色的布条上渗出了血迹，那是前几日夜袭时留下的伤。崔德的眼眶凹陷，眼下一片乌青，连日来的操劳让他清秀的面容憔悴了许多。冯友祥更是满手炭黑，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粉末，那是连日烘干火药留下的痕迹。

郭菩萨开门见山地说道：“诸位，情况大家都知道了。扩廓帖木儿的援军已经到了太原西郊，预计今日之内便会与城中取得联系。届时，我军将面临内外夹击的局面。”

帐中一片沉默。
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叹息声。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这意味着他们这半个月来的努力，很可能付诸东流。

“将军，末将以为，咱们应该撤兵。”

毛贵率先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
“趁着援军还未完全合围，撤回山东，保存实力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”

“撤兵？”

李武腾地站起来，涨红了脸，额头的青筋暴起。

“咱们打了快一个月，死了那么多兄弟，就这么撤了？俺不同意！”

“不撤怎么办？”

毛贵也站了起来，毫不示弱。他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声音提高了八度。

“火器受潮，弹药将尽，士卒疲惫，拿什么跟人家的生力军打？你李武能打，你能一个人打十个吗？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够了！”

郭菩萨猛地一拍案几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案几上的茶杯跳了起来，茶水泼洒了一桌，顺着桌沿滴落。

“吵什么吵？大敌当前，自己人先乱了阵脚，像什么话！”

两人这才悻悻地闭嘴，各自坐了回去。李武一屁股坐下，椅子发出吱嘎的声响。毛贵也坐下了，但胸口还在起伏。

郭菩萨深吸一口气，环顾众将。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，看到了愤怒，看到了焦虑，看到了疲惫，也看到了不甘。

他缓缓说道：“撤兵，是不可能的。大帅把西征的重任交给咱们，是对咱们的信任。若是寸功未立便灰溜溜地撤回去，我郭菩萨没脸见大帅，也没脸见山东的父老乡亲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更加坚定：“但不撤，也不能硬拼。咱们得想个办法，既能拖住建军，又能给扩廓帖木儿足够的压力，让他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
关先生一直在闭目沉思，此刻忽然睁开眼睛。
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，像是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。

“将军，我倒有一计，不知可行不可行。”

“先生请讲。”

关先生走到沙盘前，指着太原城西的一片区域。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道线，停在了一个位置上。

“援军从西而来，必经此地——卧虎山。此处地势险要，两侧是陡坡，中间只有一条狭长的山谷。若能在山谷中设伏，即便不能全歼援军，也能将其重创，挫其锐气。”

郭菩萨眼睛一亮，但随即又黯淡下来。